照片裡的女孩面容枯槁，眼皮耷拉著，顴骨下方凹陷進去，嘴唇乾裂得起了幾層死皮，那雙向來以清澈聞名演藝圈的眼睛裡，只有一片被生活反覆摩擦過後的死灰色。
評論區原本蹲守著不少看熱鬧的黑粉和路人。
前陣子營銷號通稿滿天飛，說顧溪飄了，成名後為了撈錢同時接章一鳴的文藝片和自制電影，在兩個劇組軋戲，典型的年輕演員急功近利。
【不是說軋戲嗎？我看看能敷衍成什麼樣。】
【章導以前的作品畢竟都是拿國際獎的，而且顧溪也是國際影后，質量應該沒什麼問題。】
【九張照片糊得跟監控截圖似的，這就叫文藝感了？】
【走，買張票去開開眼，我倒要看看她是怎麼演的。】
不少看客抱著找茬的心態開啟購票軟體。
可當他們點開同城影院，選到《路過人間》的排片時，全都愣住了。
市中心的幾家U和萬達影城，為數不多的幾個場次，選座圖裡一片通紅。
【怎麼回事？影院鎖座了？】
【我家附近那個平時連鬼都沒有的社群影院，今天下午兩點四十分的場，居然連第一排邊角都賣空了？】
【不是鎖座。你們看購票名字，溪流後援會包了前三天的場次。上海、北京、廣州、成都，所有一二線城市的黃金場和非黃金場，全給這幫粉絲端了。】
溪流內部早在半個月前就開始低調統籌。
粉頭沒有在大眼平臺上大張旗鼓號召集資，而是按照各省同城群，發動散粉直接去鎖散票。
粉絲的想法很現實也極冷靜：章導根本不懂宣發，排片本來就被商業大片擠壓得只剩一口氣，顧溪既然頂著被罵軋戲的風險演了這戲，粉絲就絕不能讓第一天的上座率好看得太難看。
結果就是，真正想去看熱鬧的路人、影評博主，硬是買不到票。
微博同城廣場甚至出現了高價求下午場電影票的荒唐景象：
“出二百求一張博納下午三點的《路過人間》，純路人，我今天調休，非得親眼看看這戲值不值得這幾天掛在熱搜上罵！”
一直到上映第二天下午，大部分普通觀眾才陸陸續續買到了票，走進電影院。
北方某二線城市的恆隆影城。
影評人“周叔看電影”坐在第七排中間。
他是個老資格的獨立影評人，以說話刻薄著稱，這次他是帶著筆記本和紅藍圓珠筆進來的，打定主意要挑刺。
年輕女演員演邊緣人群，十個裡面有九個在無病呻吟，剩下那一個是面無表情裝冷酷，他見得太多了。
放映廳裡黑了下來。
大銀幕上沒有龍標片頭常見的宏大配樂，只有一段極度粗糙的風聲，像是破風箱在拉扯。
鏡頭切得很近，直接貼在陳唸的後腦勺上。
那是顧溪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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