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脖頸青筋微微繃起,眼底因為乾嘔泛起血絲,但臉上一點多餘的委屈表情都沒有,只有習慣性的麻木。
周叔的呼吸放輕了。
這不是技巧,這是生活浸透到骨頭裡的本能反應。
演家庭劇,哭天搶地是最容易的,最難的就是這種“逆來順受的鈍感”。
因為只有長期生活在語言和身體暴力下的孩子才知道,任何反抗和哀嚎,換來的只會是加倍的折磨。
銀幕上的故事一層層推進。
學校裡的霸凌不是那種戲劇化的圍毆,而是無處不在的孤立:桌洞裡的死老鼠,課本上用圓珠筆畫滿的汙言穢語,體育課上誰也不願意和她一組的尷尬停頓。
轉折點在第四十分鐘。
陳念唯一交到的朋友,為了不讓自己也被孤立,在眾人起鬨時,親手把陳唸的書包扔進了操場旁的泔水桶。
顧溪站在泔水桶旁邊。
周圍是起鬨的同齡人。
鏡頭推到她的面部特寫,她看著自己的朋友。
顧溪沒有笑,也沒有哭。
她的眼皮抖了一下,嘴角微不可察地扯開一個小角度,像是在認同對方的做法,又像是對自己最後的掙扎感到滑稽。
放映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前排幾個原本嚼爆米花的年輕人早就停了嘴,整個影廳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。
緊接著是高潮段落。
一場暴雨,陳念渾身溼透走在回家的天橋上。
章一鳴用了極度壓抑的手持長鏡頭,鏡頭一路跟著她晃。
她停在天橋欄杆旁,掏出口袋裡那張被雨水泡爛的大學錄取通知書。
她沒有像一般文藝片女主那樣絕望地嘶吼或者仰頭看天,她只是低下頭,看著橋下川流不息的車燈。
顧溪演出了陳念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刻的鬆弛。
那是真的鬆了一口氣。
她把那張爛紙塞進嘴裡,像吃饅頭一樣嚼碎嚥下去,然後手撐著生鏽的欄杆,動作輕得沒有帶起一點聲響,身子一傾,直接翻了下去。
甚至沒有配樂。
砰的一聲悶響,畫面切黑。
銀幕上滾起白色的演職員表。
放映廳裡的燈光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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