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歸寧慢吞吞挪回營地,一言不發坐在黎簇身旁的沙地上。
他臉上的沙塵沒擦乾淨,灰濛濛糊了半張臉,曬傷的皮膚透著悶悶的紅,整個人耷拉著肩膀,一臉呆滯,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。
黎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發沉,不知道怎麼安慰,只能默默拿起剛盛好的飯,捏著勺子,一下一下往他嘴裡塞。
勺子抵到唇邊,李歸寧就木然張嘴。
李歸寧像機器人一樣嚼著,腮幫子一鼓一鼓,嚥下去,再張嘴,再嚼,再咽。全程眼神放空,盯著前方某塊被曬得發白的石頭,彷彿靈魂已經飄到戈壁上空俯瞰自己這副狼狽樣。
黎簇喂完最後一口,把空碗放到一邊,剛想開口說點什麼,李歸寧忽然動了。
他慢慢轉過頭,看向黎簇,表情是一種近乎莊嚴的困惑。
“我怎麼會說那種話呢?”
黎簇一愣:“哪種話?”
“我剛剛……”李歸寧頓了頓,眉頭皺起來,像是在努力回憶一件極其陌生的事。
李歸寧沉默了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,又抬頭看了看遠處帳篷的方向,項濯正靠在車邊抽菸,背影冷硬得像一塊鐵。
“我剛剛是不是被奪舍了?”李歸寧問,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黎簇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道怎麼接。
“他不會跟你計較的。”黎簇說。
李歸寧沒接話,只是搖了搖頭。
“他生氣了。”
黎簇怔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李歸寧沒解釋。
他當然知道。
項濯這個人,真正生氣的時候不會吼,不會罵,不會摔東西。他會笑,會漫不經心地說“我餓了吃飯去吧”,會用那種輕飄飄的語氣把一句“可能真的是我的錯”扔出來,然後轉身走掉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那才是最可怕的。
“黎簇。”他又問,“你覺得……他是不是後悔收養我了?”
這句話問出口,連他自己都覺得心口一緊。
黎簇沒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李歸寧那張灰撲撲的臉。
“不會。”黎簇最終說,語氣比剛才更篤定,“他要是真後悔,就不會在戈壁裡等你兩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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