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太太擺了擺手，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後怕：“沒事沒事，就是虛驚一場。
老人家上了年紀，起猛了一時頭暈站不住，送到醫院醫生瞧了說沒大礙，歇兩天就好。
如今已經回家了，能吃能睡的，倒比我們這些伺候她的人還精神。”
“那就好，老人家平安就是福氣。”令頤聞言鬆了口氣。
何太太雙手合十，唸了聲“阿彌陀佛”，才道：“可不是嘛，上天保佑，老人家平日裡吃齋唸佛、心善積德，這回才只是虛驚一場。”
她說著又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：“可惜了那晚，本來高高興興去的，還想著帶嘉寧去見見世面，再讓她跟著捐幾個錢，也算盡一份心。
誰成想鬧了這麼一齣，半島酒店的門都沒進，善款自然也就沒捐成。
後來看報紙上說善款籌了四百多萬，我這心裡頭啊，又是替南洋高興，又覺得遺憾，那晚要能到場，怎麼也得捐點才是。”
令頤忙寬慰道：“伯母別這麼說，您有這份心意在就夠了，老人家平安最要緊，善款什麼時候都能補，老人家要是出了什麼好歹，那才真是叫人心疼。”
何嘉寧也點頭道：“是啊媽咪，您別老惦記這事了，回頭咱們尋個機會再捐一筆就是了。
再說了，那天晚上就算咱們進去了，也未必能捐得過那些大老闆們，您瞧人家霍生，一齣手就是五十萬，咱們那點數目，擱裡頭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。”
何太太被她這話逗笑了，抬手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：“你倒想得開，不過你說得也是，人家霍生那手筆，咱們家可比不了。
周爵士這場晚宴，請的都是港城有頭有臉的人物，咱們雖說不算墊底，可要真跟那些人比闊，那也是自討沒趣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忽然想起什麼，轉頭看向令頤：“對了，令頤，那晚霍生捐了五十萬，還讓出倉租三成，這事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。
我聽說他在晚宴上還下場跳了一支舞？這事兒是不是真的？他那人平日裡連港督府的舞會都不肯去的，怎麼會突然下場跳舞？”
令頤心裡咯噔一下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伯母也聽說了？這事是真的，那晚霍生確實下場跳了一曲。”
何太太來了興致：“跟誰跳的？是哪家的小姐？”
令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坦然承認：“是跟我跳的，那晚霍生過來跟乾媽說話，不知怎麼的就說起了跳舞的事，他一時興起，便邀我跳了一曲。
我當時也嚇了一跳，心想霍生怎麼會請我跳舞，可人家既然開了口，我也不好推辭，便應了。”
何太太聞言，驀然睜大了眼睛，上下打量了令頤兩眼，才笑道：“喲，原來跟霍生跳舞的是你？這可真是……我方才還道是哪家小姐有這運氣呢！
令頤啊令頤，你可真是深藏不露，人家霍生多少年不跳舞了，偏偏跟你跳了一曲，半山這些太太小姐們怕是要眼紅死了。”
令頤被她這話說得有些不自在，忙道：“伯母別這麼說，什麼眼紅不眼紅的，不過是跳了一支舞罷了，哪裡就到那個份上了。
霍生做事向來隨心，那天晚上就是一時高興，隨便找個人跳一曲罷了，不是我也會是別人的，實在算不得什麼。”
何太太顯然沒把她這話當真，只拿眼覷著她，嘴角含笑：“隨便找個人，那怎麼不隨便找別人，偏偏找了你？”
令頤被她這話問得有些招架不住，只好紅著臉向她討饒：“伯母，您就別拿我打趣了！”
何太太見她耳根都泛了紅，倒也不再窮追猛打，只笑吟吟道：“行了行了，瞧你臉皮薄的，我不過是替你高興罷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