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著說著，又忍不住笑出聲來：“我活了這大半輩子，真金白銀見過的也不算少，可這麼大一座金山堆在眼前，還真是頭一回。
我圍著它轉了好幾圈，越看越捨不得走，要不是想著你們還在樓下等著，我怕是還得在那兒再站一會兒。”
“媽咪，那金山銀山是不是圍了好多人？”何嘉寧問。
“可不是嘛！裡三層外三層的，我擠了半天才擠到跟前！”
何太太還沉浸在方才的興奮裡，眼睛裡放著光：“我瞧那些圍著的人，一個個眼珠子都快黏上頭了，有的還伸手去摸，被工作人員攔了好幾回，還有人嘴裡不停唸叨著‘這要是真的該多好’，把我給逗得直樂。”
說到這裡，何太太壓低了聲音，神秘兮兮道：“我也伸手摸了摸，涼絲絲的，硬邦邦的，是石頭沒錯，心裡頭還怪可惜的。”
令頤聽著何太太這番繪聲繪色的描述，心裡忽然明白過來，怪不得六樓那樣清靜，方才她在六樓待了那麼半晌，也沒瞧見有人上去，原來是都被四樓那座金山銀山給勾去了。
也是，這年頭看展的人，有幾個是真奔著雕塑去的？
多半還是衝著熱鬧和稀奇，金山銀山這東西擺在那兒，光是那份金光燦燦的排場，就夠叫人挪不動腿了。
這嚴先生，還真是把人心摸得透透的。
何嘉寧被母親大人這副孩子氣的模樣逗得直笑：“媽咪，您可真是……我還當您去四樓是正經看雕塑呢，原來是去看金山銀山了。”
“金山銀山怎麼就不是正經雕塑了？”
何太太不服氣道：“嚴先生自己雕了擺在那兒當壓軸，我瞧著比那些哭哭啼啼的，悲啊苦啊的，有意思多了，人活著圖個什麼？不就圖個吉利熱鬧？
我看那座金山銀山，圖的就是個財源滾滾的好彩頭，比什麼意境啊、禪意啊都實在。”
她說著又轉向令頤，興致勃勃問：“令頤，你說是不是這個理？那些苦哈哈的東西看著是深刻，可老百姓過日子，哪個不盼著多掙兩個錢？嚴先生雕這個，才是真懂過日子。”
令頤很認同何太太這番話，點頭道：“伯母這話說得實在，四樓圍了那麼多人，就說明這金山銀山很對大夥兒的心思。
嚴先生把這麼個金燦燦的物件兒擺出來，圖的就是那份熱鬧和氣派，叫人瞧著心裡痛快。”
何太太聽令頤這一附和，越發覺得自己有眼光，得意洋洋道：“就是嘛！我瞧東西向來不會錯，那金山銀山擺在四樓正中央，又是金又是銀，氣派成那樣，不是壓軸還能是什麼？”
何嘉寧卻不大服氣，撇了撇嘴道：“媽咪，您這也太草率了吧？一眼就下定論，萬一後頭還有更好的沒瞧見呢？人家嚴先生可沒說過每層就只許有一件好東西。”
“什麼草率？這叫一眼分明！”
何太太瞪了她一眼，沒好氣道：“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，看東西還用得著你來教？那金山銀山做得那樣氣派，又擱在正中間，這麼多人爭著看，這都不是壓軸那又是什麼？”
“鹽吃得多不多跟瞧東西準不準是兩碼事……”何嘉寧小聲嘟囔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何太太眉毛一挑。
何嘉寧立馬縮了縮脖子，嘴上卻還不肯服軟，小聲解釋道：“我這不是怕咱們猜錯了，白高興一場嘛……”
母女倆你一句我一句，眼看就要頂起牛來。
令頤在旁邊瞧著，忙笑著打圓場：“伯母，嘉寧，你們都別爭了。依我看，伯母這話說得不無道理，四樓那座金山銀山又大又氣派，擺在正中間，任誰瞧了都得先往那兒看，嚴先生把它擱在那兒當壓軸，也是順理成章的事。”
何太太一聽令頤站自己這邊，臉色頓時緩了下來，眉開眼笑地朝女兒揚了揚下巴。
令頤又轉頭對何嘉寧道：“不過嘉寧的顧慮也不是沒道理，嚴先生這人確實愛把好東西藏在不起眼的地方，六樓那尊像就是現成的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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