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嘉寧眼尖，一眼就瞧見了展廳那頭被人圍著的嚴濟慈，忙扯了扯何太太的袖子：“媽咪快看，嚴先生在那兒呢！”
何太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，果然見嚴濟慈被幾個人圍著，正說著什麼。
她整了整衣襟，又抬手攏了攏頭髮，對兩人道：“待會兒人散了，我們過去跟嚴先生聊兩句，他上次送了嘉寧講義，都還沒來得及向他道謝。”
何嘉寧一聽要去找嚴濟慈說話，表情有些侷促，揪著衣角小聲道：“媽咪，您可別一開口就提我學雕塑的事，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“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？”何太太睨了她一眼，“人家肯給你講義，為你引路，咱們道個謝是天經地義的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何嘉寧扭捏了一下，聲音更小了，“萬一嚴先生問起來我功課怎麼樣、講義看了多少，我答不上來，那多丟人啊。”
何太太一聽這話，眉頭就皺起來了：“丟人？有什麼好丟人的？你才多大，難不成還要你樣樣都懂？”
“不是的，媽咪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何嘉寧急得直襬手，臉都漲紅了，
“我是說嚴先生學問深，我這麼冒冒失失地湊上去，人家嘴上不說，心裡說不定會覺得我沒分寸。”
“你這孩子，平日裡不是挺能說的嘛，怎麼一要見正經先生就打退堂鼓了呢？”
何太太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門：“你平日裡跟人搭話的時候，膽子不是大得很嗎？怎麼到了嚴先生這兒，連句話都不敢說了？”
何嘉寧縮了縮脖子，嘟囔道：“那不一樣嘛！”
“有什麼不一樣的，不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嗎？”何太太沒好氣道。
何嘉寧低著頭，沒接話。
令頤見狀，柔聲開導：“嘉寧，你方才在五樓找壓軸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自己找不著？”
何嘉寧想都沒想就回答：“當然想過啊，我一開始心裡一點底都沒有。”
“那你後來怎麼還是找著了？”
“我、我厚著臉皮去求人幫忙……”何嘉寧說完就愣住了，似乎也咂摸出這話裡的意思來。
令頤點了點頭：“這就是了，你若真心想認識嚴先生，那走上前去跟他道個謝、說幾句話，又有什麼不好意思的？你要是縮在後頭不吭聲，嚴先生還當你不樂意跟他打交道呢。”
何太太在旁幫腔：“令頤說得對！你瞧瞧你令頤姐姐，待人接物大大方方的？就是跟霍生那樣的人物說話、跳舞，都沒像你這麼畏畏縮縮的。”
令頤聽到“霍生”兩個字，心裡一陣心虛，趕緊岔開話題：“伯母，您就別拿我打比方了，我那也是趕鴨子上架。不過嘉寧，何伯母說得在理，嚴先生肯給你講義，說明他瞧得上你，有心考驗。但你要是連上前說句話都不敢，那才真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意。”
何嘉寧聽了這話，臉上那點侷促才慢慢鬆下來，可還是有些底氣不足：“真的嗎？可我總覺得心裡發虛……”
“發虛是正常的。”令頤放緩了語氣，
“你頭一回見嚴先生，怎麼會不緊張？可你想想，你方才跟那位老先生說話的時候，不也聊得挺好？嚴先生也是人，還是個愛說笑的人，你把他當成那位老先生就成，有什麼說什麼，他不會為難你的。”
何太太等令頤說完，拍了拍女兒的背：“你呀，就是想得太多，把人家想得跟老虎似的。
走，跟媽咪過去，你也不用說什麼，就規規矩矩問聲好，道個謝，剩下的話我來講。”
何嘉寧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沒了脾氣，深吸了一口氣：“那……那行吧，我去！橫豎就是道個謝，說兩句話，他還能把我吃了不成？”
何太太這才眉開眼笑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：“這就對了嘛，挺起胸膛來，別縮著脖子，人家嚴先生是大藝術家，最見不得人小家子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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