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窗緩緩降下來，露出霍庭深半張側臉。
他坐在後座，手肘隨意搭在窗沿上，見令頤站在石階上東張西望，嘴角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，那表情似乎在問令頤“你在找我？”。
令頤一瞧見他，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頓。
方才在六樓那點窘迫還壓在她心頭，這會兒見著他，便有點不知所措。
霍庭深什麼也沒說，只偏了偏頭，那動作極其自然，意思是讓她“上車”。
令頤下意識抿了抿唇，飛快地左右掃了一眼，見周圍沒什麼熟人，才鬆了口氣，緩緩走下臺階。
司機早已繞到車後方，利落地替她拉開車門，恭敬地退到一旁等候。
令頤彎腰鑽進車裡，裙襬往回收了收，才穩穩當當地在後座坐下。
車門“咔噠”一聲合上，把黃昏的暖光和廣場的嘈雜一併關在了車外。
車廂裡比外頭靜得多，也暗得多。
車窗玻璃把西邊那片橘紅的晚霞濾了一層，落在後排座椅上，給車廂裡也染上了曖昧的暖色。
霍庭深此刻就坐在令頤身旁，兩人之間隔著一本書的距離，她甚至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，彷彿又回到了半島酒店那天晚上。
車廂裡靜了片刻，他們離得這樣近，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令頤清了清嗓子，率先開口打破沉默：“讓霍生久等了，我方才在裡頭跟何太太她們多說了幾句話。”
霍庭深側頭看著她，淡淡道，“我還怕你不來呢。”
這話說得輕飄飄的，落在令頤耳朵裡，卻不知該怎麼接，只好訕訕地笑了笑，假裝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，卻莫名對上了車窗玻璃上，霍庭深那張似笑非笑的臉。
她趕緊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：“我既應了您，自然會來。”
霍庭深卻不買這賬，語氣揶揄：“那可不一定，你這丫頭，答應得是挺乾脆，不過轉頭要想隨便找個由頭推了，也不是沒可能。”
令頤聞言一陣心虛，她不是沒想過自己跑掉，可一想到這人不好糊弄，頓時就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心中暗道：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，跟她肚子裡的蛔蟲似的。
抬頭悄悄打量他，正巧撞上他那雙幽深的眼睛，黑沉沉的，像是有一個漩渦要把她吸進去，眼底的笑意更是帶著鉤子，鉤得她思緒混亂，一時竟忘了反駁。
“我、我從來都是說話算話的。”等她回過神來，還是忍不住回了一句，底氣卻不太足。
“那你為什麼吞吞吐吐的？”霍庭深往她那邊傾了傾身體，連帶著身上那淡淡的菸草味也跟著壓過來。
令頤下意識往車門邊退了退，後背抵上冰涼的車門，才算穩住了心神：“我那是……頭一回有人懷疑我的人品，我總得斟酌斟酌。”
“斟酌什麼？”霍庭深輕聲追問。
此刻兩人離得很近，令頤一抬頭便撞進了霍庭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近得連他的睫毛都看得分明，一根一根的，又密又長，比她見過的任何人的睫毛都好看，真是沒天理。
她腦子裡那些斟酌好的說辭，被這雙眼睛一攪，全都碎成了渣。
這人睫毛是怎麼長的？一個大男人長這麼長的睫毛做什麼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