穹野望著漫天落雪，思緒忽然飄回了1964年的那個冬天。
那是大小姐嫁給他的第一個冬天。
冬天，地裡都沒什麼活計，穹野不去上工，也沒去鎮上賺外快，大多時間都在家裡埋著頭學習。
大小姐好似是第一次見著下大雪，嘰嘰喳喳地吵著要出去堆雪人。
那會子她穿一件精緻的羽絨服，橘黃帽子，配同色棉手套，遠遠瞧著，活像從地裡冒出來的一根胡蘿蔔。
真是城裡來的大小姐，看雪也稀奇。
就說大隊上的人，哪有幾個這麼冷的還出去堆雪人，有這閒功夫，躺在炕上睡會覺也是好的。
穹野掃了她兩眼，沒搭話，轉回頭繼續看書。
早就習慣大小姐這種三分熱度的性子。
胡若桃見拽不動穹野便自己鬥志昂揚的去了院子裡堆雪人，只不過十五分鐘就跑回了屋，乾脆利落的脫了鞋爬上暖烘烘的土炕，手肘撐著炕面，手託下巴靜靜看他。
看了一會，胡若桃摘下一隻手套，捲成一團，抬手就往他頭上扔。
“啪”，正中穹野後腦勺。
穹野對她這類小動作早就習慣了，沒當回事，也沒出聲，手下抄寫題目的動作不停。
胡若桃見他不理，小嘴一哼，又抓起旁邊另一隻微微發潮的手套，再一次扔過去。
穹野這才停下筆，轉頭，聲音涼涼的。
“不想要了是嗎？不想要，我就丟進爐子裡燒了。”
胡若桃嬌嬌地揚聲，語氣帶著大小姐的驕縱。
“你要燒便燒，我還有好幾副呢。”
她的聲音軟乎乎的，不知是屋外寒氣襯的，還是本就如此，穹野沒吃糖，都覺得牙被甜得發疼。
穹野彎腰撿起地上那兩隻手套，隨手搓了兩下，手套上的潮氣浸到掌心。
他抬眼：“幹什麼？又想幹什麼？”
胡若桃猛地從被窩裡竄起來，一根剛從泥土裡拔出來的胡蘿蔔出來了！
她舉著小手，鬥志昂揚，攛掇著他：“你跟我出去堆雪人。”
穹野就知道，薄唇輕合在一起，發出了他標誌性的嗤聲。
“胡若桃，你就沒點正事？堆個雪人能做什麼？”
胡若桃歪了歪腦袋，一臉不解。
“堆雪人當然是好看呀，不然當初發明出堆雪人還有什麼偉大的雄心壯志嗎？你快點，讀書也不差這一會，可堆雪人只有下雪天才行。”
穹野起身走過去，屈起手指，像敲葫蘆似的，在她腦殼輕輕敲了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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