穹野忙得忘了，胡若桃也忘了，便一直留到現在，照舊是個沒被兌現的承諾。
風捲著細碎雪花斜斜從東南方向刮過來，片片落落在穹野與張右青面前。
張右青伸出手，修長雪白的指骨穿過漫天飛絮，雪花落在掌心，轉瞬便融成些許水痕。
他緩緩收攏手掌，攥成一個拳頭，開口問：“怎麼樣？看到如今這個局面心痛嗎？”
穹野從綿長的回憶裡抽身，輕輕抖落肩頭積下的雪。
“好笑，哪裡還輪得到你問這個問題。”
穹野側頭看他，“命運倒也真是會捉弄人，從前我還想著再也見不到你，你也不必再到我跟前討人厭，沒想到你竟也在這個廠子裡，聽說還是工程師，也沒辜負你往日的那些裝模作樣。”
張右青笑起來，一雙狐狸眼微微彎起，帶著些故作謙虛的姿態。
“還可以吧，只是比起你，還差上一截，之前你走歪門邪道，還以為你命不長，遲早要死在貪心上，萬萬沒想到你還能坐到A市市長這個位置，穹主任，大權在握的感覺是什麼樣的？”
坐上市長的滋味是什麼樣？
穹野沒有應聲，靜靜望著漫天落雪，沉默良久。
張右青不在乎他的沉默接著說道：“年初我回了一趟朱家溝，從w/g開始後，從朱家溝走出去的大學生，算來也就咱們三個，回去才看見，家家戶戶都通上電了，村書記說，是你回去幫忙落實的，我還以為你心裡記恨那地方，沒想到，你倒是個外冷內熱的。”
穹野嗤笑一聲，這估計是張右青對他最大的誤解。
“那你可想錯了，我這麼做，不過是為了還劉治的人情而已，把該還的都還清了，他也不會厚著臉皮再要求我什麼了 ，倒是你，就在朱家溝插隊幾年，竟然還想著返鄉看望父老鄉親們。”
穹野和張右青一個半斤一個八兩，話裡套著話。
張右青抿著唇，碎雪被風颳著落在他的臉上，往常溫和的表情褪了下去，露出菩薩面下冷漠厭惡面孔。
他不是自己要回去的，是村書記多方打聽，找到工廠，打電話給他的。
因為，他那化學名義上的母親又找來了。
只是沒想到他離開了朱家溝。
畢竟下鄉插隊可就算是一輩子的事了，沒有特殊情況就相當於紮根在了朱家溝裡，像是唐虹，聞燕，王友軍早就在朱家溝成家了， 只有跟張右青關係好的李蒙前年被他用了關係又給調回了城裡。
張右青想起他母親那張不好意思的面孔，她還以為他在鄉下插隊，想著她新找的男人出了意外，讓他回去接替她男人的工作，保住她母子倆嗎？
想到這，張右青也懶得再繼續想下去，轉頭看向穹野岔開話題。
“大小姐現在可是失憶了，跟陳簡舟做了五年的夫妻，你真有把握將人帶走嗎？”
“站在這大半夜，就為了跟我說一句這個話？”
穹野不鹹不淡開口。
張右青又笑了一聲。
“當然不是，穹主任不願意浪費時間，那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了。”
“就在去年，電迅元件廠在a市也成功建立了工廠，昨天工廠內部開會，準備調動幾個工程過去，我是個工程師，但上頭還有我的直屬領導，我在這裡幹了好幾年，各種事都瞭解的透徹，我的直覺，廠裡並不會把我調到a市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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