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,哈爾濱來了第二封電報。
趙順譯出來的時候,手指頭在紙上點了兩遍才確認。張學良已經上了火車,往南走了。貨還在窩棚裡,陸廣發的人在林子邊上盯著。可天亮之後,情況變了。東洋人從哈爾濱站調了一隊人,二十來個,順著鐵路往南搜。搜到採石場,停了。領頭的在採石場轉了一圈,發現了馬車印,順著印子往東追。
張懷笙把電報看了兩遍。“往東追。馬車印子往東,是奔林子去的。陸廣發的人還在林子裡。你給哈爾濱回電,讓陸廣發把貨挪個地方。別在窩棚裡待了。林子東邊有沒有別的藏貨點?”
趙順說:“陸廣發之前提過,林子東邊有個舊炭窯,廢棄好幾年了,沒人去。貨可以挪到那兒。”
“讓他挪。天亮之前挪完。挪完了,把窩棚拆了,地上的痕跡掃乾淨。東洋人追到窩棚,看見的是個空棚子。”
趙順應了,轉身去發電報。張懷笙坐在電話房裡,等著。天亮之後,哈爾濱又來了電報。陸廣發說,貨挪到舊炭窯了。窩棚拆了,地上的車印用樹枝掃過。東洋人追到窩棚原址,轉了一圈,沒找著貨,往東又追了一段,沒再往深裡走。可能是怕林子太密,不敢進去。
張懷笙把電報擱下。東洋人沒找著貨,可也沒撤。他們在採石場附近留了人,像是盯著那條線。貨在舊炭窯裡,暫時安全。可時間長了,東洋人還會來搜。得儘快把貨運走。
她給長春發了電報。趙順在長春等著接貨。可貨從哈爾濱到長春,走中東鐵路,得過東洋人的哨卡。走公路,路上也不安全。她想了半天,決定讓陸廣發把貨拆開。短槍和彈藥分開裝,醫藥單獨裝。分三批走,走不同的路。一批走中東鐵路,混在普通貨車裡。一批走公路,用運木材的馬車。一批走水路,從松花江上往下運。
電報發出去之後,張懷笙回了前廳。張作霖正跟幾個老部下說話。見她進來,老部下散了。張作霖問:“哈爾濱那邊怎麼樣?”
“貨挪了地方。東洋人搜了一趟,沒找著。可他們在採石場留了人。貨不能在那兒久待。我讓陸廣發把貨拆開,分三批運。走鐵路、公路、水路。”
張作霖抽了口煙。“分三批走。一批出了事,另外兩批還能到。你安排。學良呢?”
“撤了。上了火車,往南走了。今天下午能到奉天。”
張作霖點了點頭。張懷笙出了書房,回了自己屋。于鳳至端了飯來,她坐下吃著。張學銘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張報紙。
“小妹,今天的報紙登了哈爾濱的事。說中東鐵路沿線有匪患,商貨受阻。”
張懷笙接過報紙看了一眼。文章寫得含糊,可她知道,這是東洋人放的煙幕。他們搜不到貨,就編個匪患的由頭,好繼續在鐵路沿線加人。她把報紙還給張學銘。“你今天的功課做了沒有?”
“做了。先生教的都背了。”
張學銘坐了一會兒,跑了。張懷笙一個人坐在燈下,把哈爾濱到長春的路線又看了一遍。三批貨,走三條路。哪條路最穩?鐵路最快,可東洋人在鐵路沿線加了人。公路最慢,可東洋人顧不上。水路看天氣,松花江還沒封凍,船能走。
下午,張學良到了。他從火車站直接回了帥府,進了前廳。張懷笙見他進來,先遞了碗熱茶。
“路上順?”
“順。火車上沒什麼人。年還沒過完,出門的少。”張學良坐下,喝了口茶。“笙笙,貨的事,陸廣發能辦妥嗎?”
“能。他把貨拆了三批,走三條路。鐵路、公路、水路。哪條路先到,哪條路先接。都到了,再往南運。”
張學良點了點頭。他坐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笙笙,昨晚在採石場,我看見火車過來的時候,車頭上掛著東洋旗。貨車掛東洋旗,說明這車貨是東洋鐵路自己的。不是商社租的車,是東洋鐵路直接派的。松井商社跟東洋鐵路的關係,比咱們想的深。”
張懷笙說:“東洋鐵路直接派車,說明這批貨是東洋軍部直接調的。松井商社只是出面。貨截了,東洋軍部比松井急。他們會在北邊加人,也會往南查。”
張學良說:“查就查。貨拆了三批,他們查不到。”
張懷笙沒接話。她站起來,去了電話房。長春的趙順回了電報:第一批貨已經到了長春,走的是鐵路。混在一列運木材的貨車裡,東洋人沒查出來。趙順把貨接下了,藏在長春站附近的貨棧裡。第二批和第三批還在路上。
張懷笙把電報擱下,回了前廳。張學良正跟鄭明遠對地圖。見她進來,張學良抬起頭。
“第一批到了?”
“到了。走鐵路的。東洋人沒查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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