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二丫咬了咬嘴唇,沒說話,把擼子掏出來往腰裡別了別,使勁點了點頭。
——
凌晨四點二十,橋南頭鐵皮棚子的門開了。十幾個日本兵打著哈欠走出來,跟北頭過來的換班兵碰了頭。兩邊嘰裡咕嚕說了幾句,然後一撥往南走,一撥往北走,橋面上空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。
張懷笙從橋底下探出腦袋,左右看了看,一揮手。郭松齡把主火導火索拉出來,張懷笙掏出火柴,呲啦一劃。
“二丫,往北跑,跑出半里地再停!”
崔二丫撒腿就往北跑。郭松齡和張懷笙也跟著跑,導火索在身後滋滋冒煙,白煙順著橋墩往上躥。三人跑出去百十步,身後轟的一聲悶響——橋面沒塌,但第三孔橋墩接縫處炸開了一團黑煙,緊跟著第二聲、第三聲,連著響了八下,鐵板崩裂的聲音像打雷,橋面一頭栽進河裡,中間那孔整個塌下去,鐵軌擰成了麻花。
南頭鐵皮棚子裡衝出來二十多個日本兵,端槍往橋頭跑,可橋都斷了,他們跑到河沿上只能對著北岸放空槍。
張懷笙趴在雪地裡喘勻了氣,扭頭看郭松齡:“老郭,炸得咋樣?”
郭松齡眯著眼瞅了瞅斷橋,豎起大拇指:“鐵板全崩開了,沒三個月修不好。”
“三個月?”張懷笙咧嘴笑了,“三個月夠少帥把山海關那邊的佈防全調一遍了。旅順口那幫兵,讓他們在雪地裡乾等著去吧。”
崔二丫從後頭跑回來,看著斷橋,忽然眼圈紅了,噗通一聲衝北邊磕了個頭:“爹,橋炸了!我給你報仇了!”
張懷笙把她拉起來,把雪拍乾淨:“別急著報仇。你爹還在憲兵隊裡頭,人活著才有報仇的指望。”他回頭看了郭松齡一眼,“老郭,瀋陽站那邊——”
“我回去就辦。”郭松齡把帽子一扣,“憲兵隊那個翻譯官,當年欠我一條命。你爹的事,我給他遞話。”
——
三天後,張學良的臨時指揮所裡,桌上攤著南滿鐵路的線路圖。從大連到新京,鐵路線上被張懷笙他們炸了三個點——長春站截了貨,瀋陽站端了暗道,金州橋斷了線。圖上的紅鉛筆圈畫得密密麻麻。
張學良把鉛筆一撂,往椅背上一靠:“懷笙,你說東洋人下一步怎麼走?”
張懷笙坐在對面啃燒餅,嘴裡含含糊糊:“他們肯定得修橋,可修橋之前得先保橋。我估摸著,關東軍會從旅順口抽一個大隊北上,專門守鐵路線。可這麼一來——”
“旅順口就空了。”張學良接上話,眼睛亮了。
“空是空不了多少,但至少少了一半人。”張懷笙把燒餅嚥下去,“少帥,我的意思,南滿鐵路這條線咱不跟他硬耗了。他修橋,咱炸橋,他再修,咱再炸,來回折騰他三個月,旅順口那邊自然就顧不上了。等他們顧不上的時候,咱們從營口那邊摸進去——”
張學良忽然抬起手,打斷了他:“營口那邊先不急。懷笙,你先給我辦件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崔二丫他爹,還在憲兵隊裡頭。郭松齡遞了話,那邊開價了——要拿貨換人。”
張懷笙眉頭一皺:“什麼貨?”
“兩箱密碼本,換一條人命。”張學良把一封信推過來,“他們知道你繳了密碼本,點名要那玩意兒。”
張懷笙把信看完,往桌上一扔,半天沒說話。末了抬起頭:“少帥,密碼本不能給。給了,咱們前頭費那麼大勁全白搭。可崔二丫他爹——”
“所以我說,讓你去辦。”張學良盯著他,“不拿密碼本,把人撈出來。你辦得到辦不到?”
張懷笙想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聲:“少帥,您這是考我呢。”
“我這是信你。”張學良把信收回去,拿火點了,“三天時間。辦成了,往後南滿鐵路這條線你說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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