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浩蕩蕩的隊伍順著御道進了德州城。
德州行宮原是前朝留下的園林，歷任知州不斷擴建修繕，多出幾分江南水鄉的曲折玲瓏。
年世蘭被分到了行宮東側的清和苑，院子裡種著大片的紅梅，正房寬敞明亮，地龍燒得極暖。沈眉莊、曹琴默和安陵容的住處也都緊挨著。
剛安頓下來，頌芝正領著宮女整理箱籠，曹琴默便從外頭打起簾子進來了。她手裡捏著兩張紙，眼底透著精明。
“娘娘，這德州果然是南北交匯的寶地。”曹琴默將紙遞上前，“嬪妾剛才打發了兩個面生的太監去街面上轉了一圈，把這邊的水粉脂粉行市摸了個底。這德州過往的商客多，達官顯貴兜裡也都有銀子。”
年世蘭坐在羅漢床上，接過紙掃了兩眼，隨手丟回小几上：“德州雖富，卻是個過路的地方。水流得急，留不住大財。”
曹琴默跟著點頭稱是：“娘娘眼明心亮，大將軍安排的人既然已經提前去了江寧和揚州打底，這德州咱們就不折騰買鋪子了。不過，嬪妾尋思著，咱們不妨把這兒當個跳板。”
年世蘭端起茶盞：“怎麼說？”
“藉著休整這三日，把咱們帶出來的幾盒香膏，不顯山不露水地散給德州本地的官家女眷。”曹琴默撥弄著手裡的帕子，話裡透著算計，“等她們用了覺得好，這名聲自然順著運河商船傳到南邊去。到時候咱們到了江南，都不用費勁吆喝，這半日閒的招牌就先立起來了。”
年世蘭眼中浮起笑意：“這主意甚好，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把戲，你玩得最溜。放風聲的事交給你去辦，手腳乾淨些，別讓行宮裡那些雜碎盯上。”
正說著，安陵容挑簾進來，手裡端著個小小的銀銚子，裡頭咕嘟咕嘟熬著紅糖薑茶。
“德州風大，嬪妾熬了些薑茶，娘娘和曹姐姐都喝一碗去去寒氣。”安陵容給兩人倒了茶，順口提了一嘴，“方才嬪妾在廊下，撞見內務府的人抬著好幾個紅木大箱子去了皇后娘娘那頭，聽說是德州知州孝敬的土儀。”
年世蘭端起薑茶抿了一口，冷嗤一聲。
“這幫地方官，一個個都是人精。皇上這次南下，明面是祈福，暗地裡指不定要盤查什麼。他們這是急著拿銀子探路呢。送去景仁宮，不過是想借著皇后的手，探探皇上的底。”
“額娘！”
門簾被一把掀開，攸寧像個小炮仗一樣衝進屋裡，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乳母。
小丫頭手裡舉著一串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，紅豔豔的山楂裹著厚厚的糖稀，獻寶似的舉到年世蘭面前。
“蘇公公去街上買的糖葫蘆，額娘吃一個！”
年世蘭低頭咬下一顆山楂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。她拿帕子擦去攸寧嘴角的糖渣，眼神沉靜。
“攸寧，這糖葫蘆甜嗎？”
“甜！”
“外頭的糖衣甜，裡頭的山楂卻是酸的。”年世蘭將女兒抱進懷裡，看著窗外隨風搖曳的紅梅，語氣平靜得出奇，“這德州城的富貴，也是一樣。別人遞過來的酸果子，咱們一口都不咬。咱們要拿的大頭，在南邊。”
曹琴默與安陵容對視一眼，皆是心領神會。
德州不過是場前戲，真正的真金白銀，還在更南邊的江寧與揚州等著她們。
??
清晨的德州行宮，運河上的薄霧還未散盡。清和苑裡，幾株老紅梅被夜裡的霜雪壓得垂了枝。
周寧海領著幾個太監，手腳麻利地將青石板上的積雪掃進樹根底下，掃帚擦過地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。
屋內，地龍烘得暖意融融。紫檀大圓桌上，擺著剛從膳房提來的早點。除卻宮裡慣有的幾樣細粥，多了幾碟子德州當地的特色吃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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