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大人正為正事籌謀著，內室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貓叫聲。
大元寶從簾子底下鑽出來，嘴裡叼著半塊沒吃完的菱粉糕，後面跟著剛換了乾爽衣裳出來的攸寧和弘晞。
攸寧邁著小短腿跑過來，一頭扎進年世蘭懷裡，兩隻熱烘烘的小胖手摟住年世蘭的脖頸，軟軟糯糯地喊：“額娘，大元寶偷吃我的糕糕！”
年世蘭抬手替她把額前的碎髮拂開，方才臉上的肅殺散去，化作一腔化不開的柔情：“一隻貓兒也跟你搶嘴吃，回頭讓小廚房給你蒸一整屜。”
她將攸寧抱在膝頭，拿帕子擦淨小姑娘嘴角的碎屑。
大元寶把那塊沾了貓口水的菱粉糕吐在青磚地上，甩了甩耳朵，躍上窗邊的紫檀木長案，蹲坐在那裡舔起了爪子。
外頭的風雪拍打在窗紙上，發出撲簌簌的悶響，越發顯出屋子裡的靜謐。
沈眉莊看著她們，臉上的緊繃鬆動了些許：“有公主在，娘娘的福澤深厚，任何魑魅魍魎也掀不起大浪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年世蘭摩挲著攸寧的小棉襖，眼底深沉，“但靠天靠地，不如靠握在手裡的真金白銀和刀把子。這臨清城是南巡第一道大關卡，只要咱們把這頭陣守得滴水不漏，往後到了江南，景仁宮那頭就休想再翻出天去。”
曹琴默捧著溫熱的茶盞，笑道：“娘娘說的是。這臨清城自古便是漕運咽喉，商賈雲集，光是每年過往的糧船便不計其數。咱們捏住了這處的錢袋子，就等於掐住了江南鹽商的半條命脈，景仁宮那位便是想插手，也得看那些認錢不認人的掌櫃們答不答應。”
安陵容正拿著銀剪子修剪炭盆裡的爆炭，聞言溫聲接道：“嬪妾昨兒聽行宮的管事嬤嬤閒話，說臨清這地方講究喝運河茶，用的都是當地特有的桑芽和貢磚，裡頭還要擱些炒熟的芝麻和胡桃仁。那些大商幫談生意，往往就在茶樓裡定乾坤。娘娘若是得閒，嬪妾也去尋些當地的桑芽來，配著咱們新制的梅花香露，給姐妹們嚐個鮮。”
“你呀，總是這般心細。”沈眉莊笑著嗔了她一句，“外頭風雪交加，咱們躲在這暖閣裡吃茶聞香，倒比在京裡還要自在些。”
攸寧窩在年世蘭懷裡，聽見有好吃的，立刻揚起小腦袋，奶聲奶氣地拍手：“安娘娘，攸寧也要喝芝麻茶，還要配熱乎乎的核桃酥！”
“少不了咱們小公主的。”安陵容抿嘴一笑，放下了手裡的銀剪子。
屋裡正說得熱絡，門外廊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是靴底踏碎積雪的咯吱響動。
頌芝打起厚重的棉門簾走進來，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，屈膝回稟：“娘娘，御前的夏刈領著兩個小太監在外頭候著，說是皇上口諭，傳安嬪娘娘即刻去伴駕。”
這話一齣，暖閣裡的說笑聲頓了一下。
安陵容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，抬眼看向年世蘭。
自打聖駕出京南巡以來，一路舟車勞頓，到了山東境內更是政務堆積如山。
前腳剛查辦了臨清知州王顯的貪腐大案，後腳又要料理黃河堤壩與商幫入股的繁雜庶務，雍正每日不是在御舟上批閱奏章，便是召見地方大員議事。
莫說翻牌子召幸嬪妃，便是連後宮請安都免了大半。
這大白天的，風雪正緊，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，單單叫了安陵容去伴駕？
曹琴默眼珠子轉了轉，低聲嘀咕道：“皇上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，怎麼突然想起傳安妹妹去伴駕了？況且還是派了夏刈親自過來，這排場未免有些蹊蹺。”
夏刈是粘竿處的頭領，素來只辦機密差事，傳召嬪妃伴駕這種小事，向來是敬事房或者蘇培盛底下的徒弟跑腿，何曾勞煩過這位冷麵煞神？
沈眉莊也斂了笑意，看向年世蘭：“娘娘，莫非是早間福壽苑的事傳到了皇上耳朵裡，皇上特意叫陵容去問話？”
“若是問福壽苑的事，直接傳本宮豈不是更清楚？”年世蘭面上不見半分慌亂，只淡淡掃了安陵容一眼，“你近來除了打理清音閣的香料和內務，可還經手過旁的東西？”
安陵容站起身，仔細想了想，輕聲回道：“回娘娘的話，嬪妾不曾接觸過外頭的賬目。只是前兩日，內務府送來一批當地商紳孝敬的貢香和藥材，裡頭有幾味南方運來的沉水香和龍腦，成色極好，卻混著些潮氣。嬪妾怕放壞了，便帶著寶鵑在偏殿裡重新晾曬炮製，昨兒還給皇上送了兩盒新合的醒神香過去。”
年世蘭眉頭微挑：“醒神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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