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,直勾勾地盯著桌面上斷裂的玉簪,臉上的紅潤退得乾乾淨淨,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
宛宛?
她在太醫院當差這些日子,雖不愛打聽宮闈秘事,可架不住底下那些老太醫和醫婆閒暇時嚼舌根。
純元皇后的小字,便叫宛宛。
舊畫,發黃的宣紙,一模一樣的眉眼,一模一樣的雨過天青色衣裳,還有那句“要是你還活著該多好”。
這幾日所有的疑惑與反常,在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。
為什麼九五之尊的帝王,會對她這麼個相貌平平無奇之外再無長處的民女一見鍾情?
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化不開的懷念與悲傷?
為什麼他賞賜的衣料首飾,全都是這種素淨得近乎寡淡的樣式?
為什麼昨日在翠微湖上,他說想要個人真心看著他,可他自己透過她這張臉,看的又是誰?
原來不是什麼天子垂青,也不是什麼跨越尊卑的深情。
她陸素素,從頭到尾,都只是個死去多年的皇后的影子!
一盆夾雜著冰碴子的冷水從頭頂澆下,把她心裡剛剛燃起的那點微末火苗澆得連青煙都不剩。
昨日船頭相依的溫存,此刻回想起來,只覺得像是個天大的笑話,刺得她渾身發冷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。
“姑姑,你怎麼把簪子摔壞啦?”
攸寧伸出小手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陸素素冰涼的手背,滿臉無辜與擔憂。
“是不是攸寧說錯話了?皇阿瑪給攸寧吃了桂花糕,讓攸寧不許跟別人說的,姑姑你可千萬別告訴皇阿瑪呀,不然皇阿瑪要打攸寧屁股的!”
小丫頭軟糯的童音帶著真切的後怕,把陸素素從窒息般的寒意中拉了回來。
她低頭看著眼前才兩歲半的攸寧。孩子滿眼純粹,正緊張地抓著她的衣袖,生怕自己因為貪嘴漏了秘密而挨罰。
旁邊四歲的溫宜正專心致志地把青色積木和紅色積木摞在一起;裡頭的弘晞也歪著小腦袋,奶聲奶氣地指著桌面說:“簪子壞了,不哭。”
這三個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?她們說的話,那定然是真的。
陸素素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那點小女兒家的羞怯與憧憬已經碎得徹徹底底。
她是個醫女,自幼跟著師父走南闖北見慣了生死,骨子裡從來不是那種只會哭哭啼啼的深閨怨婦。
先前不過是被帝王刻意營造的假象迷了眼,如今這層窗戶紙被孩子無心捅破,那股子屬於醫者的冷靜與清醒便重新佔了上風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抬手將桌上斷成兩截的白玉簪攏進袖袋裡,動作雖慢,卻半點沒再發抖。
“公主放心,這是咱們之間的秘密,微臣誰也不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