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感覺……今天那個新來的領導，好像認識我。可我，明明是頭一回跟他見面。”
容璟時坐在矮凳上，手裡捏著一根長長的青豆角。指節稍稍用力，“啪嗒”一聲，豆角被掐去兩頭，折成兩截，丟進腳邊的搪瓷盆裡。他垂著眼皮，眉頭擰出了一個淺淺的川字。
沈青姝正盤腿坐在旁邊那張有些年頭的竹床上。她手裡捧著一塊切得半圓的無籽西瓜，紅瓤黑籽，汁水豐盈。
她低下頭，重重地咬了一大口，腮幫子鼓動了兩下。
她拿手背隨意地蹭了一下嘴角沾著的紅汁水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，竹床跟著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吱呀”聲。
“啊？”她眨了下眼，眼尾微微往上挑著，看著坐在矮凳上的男人，“這種感覺……難不成，這就是傳說中的上輩子的情人？”
容璟時手裡正準備去拿下一根豆角的動作停了。
他緩緩抬起眼皮，視線越過那個半舊的搪瓷盆，直直地落到沈青姝臉上。那眼神沉甸甸的，帶著些審視的意味。他沒說話，但下頜的線條也繃直了，帶著股顯而易見的警告，像是在問她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。
“不是，你別這麼看我啊。”沈青姝迎著他的目光，一點也沒退縮，反而理直氣壯地揚了揚下巴，又低頭咬了一口西瓜，“我就是隨口一說嘛。”
容璟時收回視線，重新從旁邊的竹筐裡摸出一根豆角。“別瞎說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冷硬，但仔細聽，尾音裡又透著那麼點拿她沒辦法的無奈。
“行行行，開個玩笑嘛，這還當真了。”沈青姝含糊不清地嘟囔著，把手裡啃得只剩一層薄薄紅瓤的瓜皮往旁邊的小木桌上一放，“會不會是你自己太緊張了？你想啊，我們家在滬城，這北京來的大領導……跟我們，那八竿子也打不到一邊去啊。”
容璟時沒接話。
“啪嗒”，又是一截豆角落進水盆裡。他把手裡剩下的半截扔進去，沾著水珠的手背抬起來，在眉心處用力捏了兩下。
海島傍晚的風終於吹了過來，帶著股濃重的鹹腥味，還夾雜著幾分潮溼。
牆角邊，容淮和容意正蹲在地上。兩個小小的後背並排靠在一起。
“哥，這隻大，你拿棍子攔住它！”容淮手裡舉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小樹枝，聲音咋咋呼呼的，指著地上的一串黑影。
容意手裡也捏著一根更短些的樹枝，慢條斯理地在泥地上劃了一道溝。“你別踩，踩死了就沒得玩了。讓它自己爬過去。”
“它不爬啊，它往回走了！”容淮急得直跺腳，地上的黃土被他踩得揚起一陣細灰。
“你別動它，你越動它越跑。”容意皺著小眉頭，語氣沉穩得像個小大人。
容璟時聽著牆角的動靜，撥出一口長氣。
“算了。不想了。”他搖搖頭，雙手端起那個裝滿豆角的搪瓷盆站起身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沈青姝：“晚上……想吃什麼？我去做。”
沈青姝一聽這話，眼睛亮了一下。她立刻從竹床上跳下來，腳丫子精準地踩進地上的塑膠拖鞋裡。
“那個，下午葉梔不是送了幾條帶魚過來嘛。”她趿拉著拖鞋，發出“啪嗒啪嗒”的聲音，屁顛屁顛地跟在容璟時後頭，“我想吃炸帶魚。你會做嗎？”
容璟時腳步沒停，走到廚房門口，空出一隻手掀開用破布條拼成的門簾，走了進去。
“會。”
沈青姝跟著鑽進廚房。
容璟時把搪瓷盆放在灶臺邊上，轉過頭看她。灶房裡光線有些暗，他的五官輪廓顯得更加深邃。“你去調點麵糊吧。炸帶魚，得先裹一層面糊，才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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