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上時咎肩膀時,宥笙持續一整夜強行撐起來的勁兒直接洩了。
直到這一刻,她才真切生出一種活過來的實感,再也撐不住,重量完完全全交託出去。
今天所發生的一切,像是一場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噩夢。
她真的算是從鬼門關硬生生爬回來了。
夜風凌厲地刮過耳邊,帶著深夜的涼意,吹散了身上殘留的暖意與曖昧餘溫。
耳邊除了呼嘯而歸的風聲,就只剩時咎胸腔裡劇烈、急促、亂得離譜的心跳。
他的心跳又重又沉,擂鼓似的,透過緊貼的皮肉一下下撞在她的感官裡。帶著慌亂,帶著後怕,帶著才找到她的自責……
宥笙貼著男人寬闊安穩的肩背,任由他熟悉又強勢的氣息包裹住自己。
可偏偏,體內沒散盡的藥性還在隱隱翻湧,燥熱的餘溫蟄伏在血液裡,被這一份熟悉的親近勾了起來。
心口的燥熱,非但沒有平息,反而燒得更兇了。
面對陌生時段佑安,她尚且能憑著理智死撐底線、咬牙隱忍。可此刻靠在時咎懷裡,是她毫無防備、全然信任的人,心底僅剩的剋制,很快就搖搖欲墜。
身體的痠軟、意識的昏沉、心底積壓的疲憊,連同藥性帶來的失控感……全部肆無忌憚地湧了上來。
然而……宥笙現在卻連抬手摸摸他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軟軟地趴在他背上,任由他帶著自己飛速穿梭在夜色裡。
時咎對北蒼基地的地形早已爛熟於心,熟悉每一條隱蔽小巷、每一處監控死角、每一處守衛換崗的空檔。
他揹著她靈巧避開沿路巡邏的守衛,藉著夜色陰影不斷穿梭、七扭八拐,甩開所有可能追蹤上來的視線,一路不敢有半分停歇。
一路疾馳狂奔,直到遠離了繁華喧囂的核心區域,甩開所有風險,最終在一處偏僻無人的破敗小院前穩穩停下。
小院荒廢許久。院牆斑駁破損,四周荒草叢生,遠離居民區與哨崗,是絕佳的藏身之處。
院子中央的空地上,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早已靜靜佇立等候。
是玄硯。
在第一時間推演捕捉到宥笙遭遇致命險情的卦象後,他沒有半分猶豫,直接從千里之外的瓊海基地動身馳援。為了最快速度抵達、不耽誤一秒鐘,他強行催動秘術,以指尖本命精血為引,接連透支體力開啟層層傳送陣法,硬生生將數天的路程壓縮成短短數小時。
自從當初為了護她,送出伴隨自身修行的本命法器之後,他的身體本就留下了不可逆的暗傷,根基受損,氣血虛弱,再也經不起這般高強度的秘術透支。
接連不斷的傳送陣開啟,早已讓他氣血翻湧不止,五臟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燒一般。
喉間不斷湧上濃重的腥澀感,五感滯澀發麻,渾身經脈痠痛無力,每一寸骨頭都透著極致的疲憊與損耗。
可這些足以拖垮常人的劇痛與透支,在親眼看見時咎背上次一道熟悉的身影時,盡數消散。
所有的不適、所有的代價、所有的透支,在這一刻都變得無足輕重。
只剩下鋪天蓋地、深入骨髓的自責與後怕。
還是晚了。
他算盡天機,透支修為、拼盡全力趕路,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