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時搭的救助站窗戶裂了半扇,深秋的風裹著雪涼氣鑽進來,吹得掛在窗邊的布簾嘩啦響。
方雅卻像半點感覺都沒有,直愣愣站在玻璃跟前,手掌攤開舉在半空。
太陽曬在掌心,溫溫的,亮得有點發飄,真像層糊在燈籠外面的薄紙,連熱度都是虛的。
身後大廳裡鬧鬨鬨的,剛從竹筒樓裡救出來的姑娘們有的抱著同伴掉眼淚,有的捧著後勤遞過來的熱粥邊喝邊發抖,到處都是劫後餘生的哭腔。
就她一個人站在這兒,像個局外人。
在黑不見底的窄閣樓裡待久了,人是會忘光光的。
之前每天數著手指頭等每週的抽籤,怕到半夜渾身冒冷汗的時候,她無數次想,只要能出去曬一天真正的太陽,她給誰磕頭都願意。
可真站到光底下了,她第一反應不是狂喜,是本能的發懵:這…不會是新搞出來的什麼折磨人的把戲吧?
過了好半天,她才扯了扯嘴角,笑了一聲。
有什麼不敢信的呢。
本來就是踩著別人的命爬出來的。
可方雅不後悔。
就算把當時的場景重放一萬遍,在那當時兩個人必須死一個的死局裡,她還是會伸手把那張寫著死路的籤推出去。
求生是刻在骨頭裡的本能,沒什麼好裝高尚的。
她只是偶爾後半夜醒過來,想起被她當做替死鬼的姑娘們的眼神,胸口會空落落疼一下。
但也僅此而已。
她要活著。
而活下來,就比什麼都強。
至於把所有地獄裡撈出來的人,此刻點完七百個核驗合格的遷徙者,押著十幾車北蒼清出來的物資,離開了先前險些困了她半條命的北蒼基地。
等她帶著浩浩蕩蕩的車隊晃回瓊海基地大門的時候,門口值守的警衛們眼睛都看直了。
宥笙去的時候多瀟灑啊,輕裝簡行,連個多餘的揹包都沒帶。
回來可倒好,十幾輛卡車塞得連門縫都不剩,糧食、藥品、玄硯點名要的陣盤材料、北蒼存了十幾年的基建圖紙,甚至連人家基地養的那幾頭剛下奶的奶牛,都被她一塊兒拉回來了。
最扎眼的是她身後半步的位置,安安靜靜跟著個面生的男人。
男人個子高,肩背板正,氣質沉得像潭水。
周圍不斷有人跟他搭話,他都只是客氣地點頭回應,眼睛卻幾乎沒離開過宥笙的背影。
秦時序早就掐著點在大門口等了,手裡攥著剛列印好的接收名冊,正跟旁邊辦事員唸叨著哪片宿舍要騰出來安置新來的人,眼角餘光掃到那個生面孔的時候,他臉上的笑收了半截。
雄性本能的警報“嘀嘀嘀”直接拉到最大。
他眯著眼打量了段佑安三秒:長得是真不賴,肩寬腰窄的,比後來者居上的榆木頭多幾分活人氣,看宥笙的眼神,都快把“我服了我死心塌地跟著你”幾個字寫腦門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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