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反倒把事情說明白了,那東西從來就不是他的,從最開始就在騙他,如今戲唱完,它自然就走了,走得連句交代都嫌麻煩。
那這個世界接下來會怎麼樣呢,是過一會兒就塌個乾淨,還是就這麼一直撐在那兒,他心裡一點底也沒有。
他也不太想管這個,眼下他只想跟柳兒說幾句話,說什麼都行,只要有人肯應他一聲。
說什麼他也沒排好,說對不起,還是說我把那個人殺了,哪一句擺在這會兒都不合適。
他把手貼在門板上,木頭是涼的,那點涼從掌心一直傳到手腕。
門裡一點動靜都沒有,連椅子腿蹭地的聲音都沒有,然後門開了。
出來的不是柳兒,是個他從沒見過的人。
那人也不等他開口,先把門推得更開些,站到門檻上。
“幻術的世界有什麼不好?”
黑袍男退了半步,順勢把眼睛往對方臉上看,可這一看,他突然感覺有點毛骨悚然。
他腳後跟磕在石階上,磕得整個人晃了一下,才把手撐住。
那張臉他天天在鏡子裡看,眉毛、眼睛、下巴上那道舊疤,一處不差。
連站著的時候左肩往下塌那點毛病都一樣,開口的聲音也是他自己的聲音。
鞋是雙家常布鞋,鞋幫上沾了點灰,和他自己從前那雙一模一樣。
他把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,攥得指節響了一聲,才發現自己連發火的物件都找不到。
他抬手把門框按了一把,才把話問出來,“你是誰,為什麼會在這裡,我的柳兒呢?”
那人反倒笑了一下,笑得談不上客氣,“我麼,我就是這個幻術世界的創造者。”
這話讓黑袍男的眉頭一下皺緊了,一路推下來,他認定了這地方是那個系統弄出來的。
連他自己在內,他都算在那東西頭上,從沒想過門後頭還站著別人。
他先想到的是這地方居然還有個主,第二個念頭才跟上來,那這個主為什麼用他的臉。
對方看著他的眼睛,看得出把他心裡這點念頭收了進去,隨後才輕蔑地笑了一聲。
“那種東西,根本就沒有資格沾染來世,”那人說得輕描淡寫,說到這兒還搖了下頭。
他聽懂了這話裡的意思,替他跑這一趟的東西,自己也只是個跑腿的。
“它要除根,就得讓你自己把戲演完,可它造不出一個能裝得下你的虛擬世界,”那人說到這兒停了停,“只好取了個巧,把你塞進真實世界裡的一道暗面。”
這幾個字他在心裡過了一遍,過得慢,因為一個都沒聽過。
他還沒弄明白暗面是什麼,可這四個字落進耳朵裡,比剛才那兩句都沉。
那人一邊說,一邊把雙手往兩邊張開,袖子跟著垂下去。
“那道暗面就是這,而這,是我的世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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