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陣子黑袍男自己都快要放棄了,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念頭,乾脆把自己了結算了。
可這念頭剛冒頭,他自己先按了回去,因為他要是這會兒動手,那不就正好順著別人的意思,把最後一步也替人走完了。
太便宜了,便宜到他每回想一遍,牙根都要發酸。
他也琢磨過,人已經死過一回,再死一回也沒什麼可怕,可這一回他死得不明不白,臨了還得被人當戲看,這口氣他咽不下去。
念頭壓下去,人卻更沒著落,心裡亂成一團,連下一步該抬哪隻腳都想不出來。
他站在自己那間洞府裡,把能想的事從頭想了一遍,想到最後一件也沒落地。
後來連他自己是怎麼回的宗門都記不清了,只記得回過神的時候,人已經跟著宗主他們進了山門。
宗主和幾位長老一路說著話,說的全是他這一場打得有多漂亮,他在旁邊跟著走,一句都沒聽進去。
山門那道石階他上過兩回,一回是考生,一回是重生回來的考生,兩回都是他,可他這會兒連自己算不算都說不清。
道上迎面過來兩個弟子,見了他趕緊收腳拱手,他順手點了下頭,點完才想起這兩個人也是假的。
有人跟他說恭喜,語氣熱絡得挑不出毛病,他聽著卻覺得那些話全懸在半空,落不到他身上。
再一抬頭,腳下這條道他閉著眼都能走,穿過那片竹子,走幾十步,就是柳兒住的那間屋。
那片竹子還是他熟慣的那一片,風一過就響,響得他心裡發毛。
天色壓得低,竹葉上掛著水,他一路上踩過去,鞋面溼了半截也沒低頭看一眼。
到了門前他把腳收住,手抬起來又放下,來回兩回,才用指節在門板上敲了兩下。
門板舊了,靠下的地方掉了一塊漆,他記得這門從前就是這樣,漆掉了也沒人來補。
他在門外站了一陣,把要說的話在心裡排了排,排到一半就散了,一句也沒剩下。
敲得輕,輕到他自己都懷疑門裡聽不見。
“柳兒......”這一聲他喊得低,喊完就站在門外等,等門裡給他一個應。
門裡的柳兒不是柳兒,是那個系統捏出來的一個影子,這點他早就清楚了。
清楚歸清楚,每回站到這道門前,他還是要先在心裡過一遍,過完了才敢抬手。
連他自己也是虛的,跟門裡那個是一路貨色,兩個假東西隔著門板說話,說完了也不算數。
想到這兒他心裡就發怵,倒不是怕被她看出破綻,是他實在不知道該拿什麼臉去對著她。
他甚至想不起上一回跟門裡這位說話是哪天,說到了哪一句,一想這些,那些話就全飄著。
院子裡那口缸還在,缸裡的水面上浮著兩片葉子,他看了兩眼就走了神。
那個從前隨叫隨到、派任務、發獎勵、話多到讓他嫌吵的系統,從大比結束那一刻起就沒再出過聲。
他在心裡喊過好幾回,喊完就等著,那邊連一個字都沒有。
他甚至在心裡罵了它兩句(罵得不算好聽),罵完還是沒人理,這比他贏了之後沒人道賀還讓人難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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