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霽川進門時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。
他一身雪白錦袍，狐毛大氅被門外灌進來的夜風掀得微微一揚，通身那股久居上位的矜貴氣場把整間屋子的燭火都壓得暗了一瞬。
可他一抬眼看見搖椅旁邊站著的那道身影時，那股氣場便像被什麼融了似的，從眉眼到肩線，一寸一寸地鬆下來。
溫清菡站在窗邊，杏眼彎彎的，衝他笑了一下。
“霽川弟弟，好久不見。”
江霽川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豎瞳在燭火下驟然收縮了一瞬，喉結滾了一下，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，被他硬生生壓回去了。那張清冷矜貴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，可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在發顫。
“姐姐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玉面。
下一瞬，他整個人已經衝了過去。
溫清菡沒躲。他撲過來的時候力道不小，兩條手臂箍在她肩後，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，緊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，此刻卻像個找到窩的幼獸一樣，把臉埋在她頸窩裡，整個身體都在抖。
“姐姐。”他又叫了一遍，悶在她衣料裡，尾音又輕又碎，像怕一鬆口她就沒了。
溫清菡被他箍著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背。她的動作很輕，掌心隔著那件昂貴的錦袍，一下一下地拍著，像在哄一隻受了委屈的貓。
她聞到他身上一股冷香，不是脂粉，也不是薰香，像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雪氣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溫清菡語氣又軟又懶，像兩百年前在太虛宗那個小廚房裡叫他先洗手再吃飯時一模一樣，“這麼大個人了，還跟小時候一樣。”
江霽川把臉埋得更深了些，手臂收得更緊了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在她頸窩裡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溫清菡被他箍了好一會兒，才伸手去推他的肩膀。江霽川沒有立刻松，反而捉住她那隻手，拉下來，貼在自己臉頰上。
他的手比她大了一圈，掌心溫熱乾燥，將她微涼的手指整個裹住，按在自己臉側。他低頭看著她，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在燭火下亮得有些過分，近得溫清菡能看清他眼尾那道極淺的紋路。
“姐姐，你看我。”他說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，帶著一種小心壓著的東西，“我比兩百年前高了，也壯了。我不再是那個跪在雪地裡等你來撿的蛇妖了。整個妖界都是我的，萬妖城，七十二脈，三千妖衛。姐姐想要什麼，我都能給。”
溫清菡被他按著手貼在臉上，指尖觸著他皮膚的溫熱，沒有掙。她歪了歪頭，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輪，杏眼裡彎著笑。
“嗯，是長大了。長得比姐姐還高了。”
“姐姐能不能別走。”江霽川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，語氣裡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壓都壓不住，“姐姐來了，就住在這裡。我讓人把妖主殿收拾出來，姐姐想住哪間住哪間。姐姐要什麼，我都給姐姐找來。”
溫清菡笑了笑，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，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，動作自然而隨意，像在哄一個纏著要糖吃的弟弟。
“姐姐現在有點忙。”她說，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風挺大，“等姐姐忙完了，以後再來看你。”
江霽川的表情沒有變，可那雙豎瞳微微收縮了一瞬。他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，又抬眼看向溫清菡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。
她的笑還是那個笑，溫軟又散漫，和兩百年前在太虛宗小廚房裡衝他彎眼睛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可他忽然覺得那個笑和從前不太一樣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藏在了底下，他看不透。
“姐姐忙什麼。”他問，聲音依舊溫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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