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清菡看著他，把語氣放軟了幾分。
“霽川，你聽姐姐說。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，聲音又輕又緩，像兩百年前在太虛宗那個破舊的洞府裡教他識字時一樣，“符彥卿是符家家主，九州第一世家的掌權人。他落在妖界，符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人妖兩界本來就積怨已深，你把他扣在這裡，是給兩邊遞刀子。到時候真打起來，死的還是底下那些妖兵和凡人。”
她頓了頓，伸手去碰他的袖口，指尖在他腕子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“姐姐知道你不喜歡人修。可這個頭不能由你來開。你把符彥卿放回去，姐姐承你這個情。以後的事，姐姐來想辦法。”
江霽川低頭看著她擱在自己腕上的那幾根手指，安靜地聽著——她的語氣那麼軟，那麼耐心，每一句都在替他著想，和兩百年前一模一樣。
“姐姐承我這個情。”
他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，像在品什麼很有意思的東西，“姐姐知道我不喜歡人修。可姐姐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溫清菡的手指在他腕上停了一瞬。
“人修殺我族類，剝皮抽筋，煉成丹藥，一千年，兩千年，這筆賬誰來算？”
江霽川低頭看著她，聲音不急不緩，每個字卻都像是從骨頭縫裡碾出來的，“蒼梧山那回，四家獵隊圍山。符家、裴家、沈家、亓家，哪一個手上沒沾過天香蝶的血？他們把姐姐當什麼？當一爐丹，一柄器，一味藥。”
他反手把溫清菡的手腕握住，力道不重，卻讓她抽不回去。
“姐姐說人妖兩界積怨已深，打起來死人。可姐姐有沒有想過，這幾千年裡，人修殺妖取丹的時候，可曾想過會死妖？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忽然輕了下來，低低的，像在跟她說一件私事：“妖界七十二脈，我殺了二十七個老妖王才收服。姐姐知道那些老妖王為什麼要殺？”
“因為它們覺得妖界該忍，該退，該跟人修求和。”
溫清菡看著他，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。
江霽川低下頭，把她的手翻過來，掌心朝上，指腹在她掌紋上緩緩劃了一道。
“姐姐說讓你來想辦法。”他說，聲音溫溫和和的，像在說什麼極平常的事，“可姐姐的辦法，無非是兩邊調和，各退一步。”
“如今我手裡有兵，有糧，有七十二脈的妖王聽我號令。符彥卿落在妖界，符家來要人，正好。我等著他們來。”
溫清菡抽回了手。
江霽川沒有攔，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，燭火映著他那張清冷矜貴的臉，豎瞳深處有一層光，像燒了很久的火，一直沒有滅。
“姐姐。”他開口，語氣又軟了下來，像剛才那番話從沒說過，“姐姐既然來了，就多住些日子。符彥卿的事，不急。”
溫清菡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回來，往後退了半步，看著他的眼睛，語氣沉了下來：“江霽川，你還認不認我這個姐姐。”
江霽川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。他的手指慢慢收攏，握成拳，又鬆開。
過了好幾息，他才抬起眼來看她，那雙豎瞳裡翻湧著的東西一下子全湧上來了，像被戳破了什麼口子，怎麼收都收不住。
“是姐姐在逼我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溫清菡剛要說什麼，他已經跨前一步，把她整個人抱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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