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玉司總閣藏得極深，從河灘一路向西，穿過三道幻陣、兩道空間裂隙，再沿著一條終年不見天日的地底暗河溯流而上，才能看到那扇嵌在斷崖底部的古銅色大門。
溫清菡推開門的動作像回家，只是動作多了點遲疑。
門內燈火幽微，陳設卻極為雅緻，白慕辭斜倚在首座的軟榻上，一襲素白長袍曳地，墨髮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起，整個人顯得疏懶而溫雅，像一卷被歲月浸透的古畫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連眼皮都沒抬，只將手中那捲玉簡翻過一頁。
“師尊。”
溫清菡走過去，素白紗衣上還沾著未乾的血，白慕辭這才放下玉簡，目光從她散亂的鬢髮掃到袖口那幾塊暗紅色的血漬，最後落回那雙眼睛上。
“太虛宗那個弟子做得不錯。”
溫清菡沒有像往常那樣彎起眼睛笑，而是垂下眼瞼，讓那些纖長的睫毛遮擋住自己的思緒。
那個少年……他沒害過天香蝶。
十七歲，剛結丹不久。連蒼梧山在哪裡都不知道。他就是……天姿太出眾了，太虛宗把他當下一代的頂樑柱在養。
白慕辭盯著她的臉：“你難受了。”
溫清菡沒有否認。
白慕辭把玉簡擱在案上，從軟榻上坐直了些，看著溫清菡垂眼站在那裡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袖口上那塊幹了的血漬。
“過來坐。”她拍了拍身側的位置。
溫清菡走過去，在她身邊坐下來，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往她身上靠。白慕辭側頭看她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“你覺得我做錯了。”
溫清菡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白慕辭眼中閃過不耐：“太虛宗那種地方，養的是天驕，守的是規矩。天驕長大了，規矩就跟著他走。”
女人伸手把她捏著袖口的那隻手拿過來，包在掌心裡，“你今日放過他，等他成了太虛宗的長老、掌門，你覺得他會怎麼做？他會謝你不殺之恩？還是會下一道獵蝶令？”
溫清菡沒說話。
“你覺得他無辜，可哪隻天香蝶不無辜？”
溫清菡垂下眼，指尖在她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。
“阿菡，”白慕辭叫她小名，語氣更輕了些，“天香蝶這一族，退一步，就被剝一層皮。你明白嗎？仁心無用。”
……
溫清菡點了點頭。
“師尊說得對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像從嗓子眼裡一點點擠出來的，“防患於未然。阿菡記住了。”
白慕辭彎起嘴角，伸手替她把鬢邊那枚銀簪扶正，又理了理她散在肩頭的碎髮。
溫清菡吐出一口濁氣，重新開口，語氣盡量輕快：“我今天見到一個人，就是那個太虛宗漱石峰弟子，沈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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