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開始變涼了，如絮般的雪花落下，漸漸染上了一層霜白。
大雪從後半夜開始下，到天光大亮時，濮陽宮城的瓦簷上已經積了半尺厚。
殿門外掃雪的雜役換了三撥，剛掃出來的道兒不到半個時辰又被新雪蓋了個嚴實。
大雪節氣，朝會照舊，滿殿文武縮在朝服裡，一個個凍得鼻尖通紅，鬍子梢上掛了霜。
劉協坐在御座上，身上裹了件厚狐裘，手爐揣在懷裡，還是覺得腳底下發涼。
他往階下掃了一眼，有心說幾句體恤的話。
可一張嘴冷風灌進喉嚨，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呂布站在武將班列之首，大紅朝袍裡頭襯了件狐皮裡子，倒是不怎麼冷。
只是時不時拿眼睛瞟一眼殿門外，明顯心思不在朝會上。
殿中安靜了好一會兒，劉協清了清嗓子，正準備開口問幾句各地冬小麥的墒情。
忽然殿門外傳來一陣甲葉子響，跟著便是車輪碾過雪的嘎吱聲。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一隊軍士推著七八輛獨輪小車進了殿門。
每輛車上摞著十幾只鐵皮爐子，爐膛裡通紅的火苗躥得老高。
軍士們把爐子往殿中各處一擺，熱氣立刻散開來。
不到半盞茶的工夫，殿裡那股子鑽骨頭縫的寒氣被驅了大半。
暖融融的熱氣烘在臉上，幾個凍僵的老臣忍不住把蜷著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抻開了。
“哎喲！”
一個鬢角花白的老臣搓著手站起來，湊到最近的那隻鐵皮爐子跟前，伸著脖子往裡瞅：
“這燒的什麼？還怪暖和的。”
推車的軍士抹了把臉上的雪沫子，咧嘴一笑：
“這是煤，呂丞相讓人從太行山上採的，拉到雒山工坊里加工出來的。”
“丞相給起了個名兒，叫蜂窩煤。”
“蜂窩煤？”
好幾個大臣湊了過來，圍著鐵皮爐子看稀奇。
那爐膛裡的煤餅子碼得齊齊整整，每塊上頭戳了七八個窟窿眼兒，活像蜂窩。
火苗從窟窿裡鑽上來，燒得又旺又勻，果然連一絲黑煙都不冒。
“什麼？煤，沒有煙？”
底下嗡地一聲炸了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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