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特里娜在他面前停下。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你失約了。”
那個少年抬起了頭。
他的黑髮被風吹得散亂,那雙眼睛——
卡特里娜記得清清楚楚,第一次和那雙眼睛對視的時候,她覺得溫暖,那麼輕鬆就將她的倔強打碎了。
而再一次與那雙眼睛對視,她只覺得無與倫比的憤怒。
那裡面再也看不到那片星光。
只剩一片漆黑的偏執,像是被凍住的泥潭,連一絲漣漪都不會有。
卡特里娜上前一步,一把抓起他的領子,把他從雪地上提了起來。
“你不是說過,我們都會長大,都會變得很厲害嗎?這些年,你都在做什麼?!”
風雪從兩人身側刮過,吹得她的頭髮糊在臉上,也吹得他散亂的額髮向後掀。
那少年只是抬起手,一根一根地拂開她的手指,動作不快,甚至有些懶散。
“人和人是不一樣的。”
“你會變得厲害,不是因為長大,只是因為你本來就是蒙塵的明月。”
他往後退回牆角更深的影子裡。
“而我,生來就是在爛泥裡掙扎的草芥。”
那天夜裡,他最後看她的那一眼,卡特里娜記了很久。
她回去以後,其實還是忍不住關注過他的。
然而那個說自己在爛泥裡掙扎的少年,後來漸漸地,連掙扎都停止了。
卡特里娜後來不是沒有再去過聖羅曼尼亞帝國。
不止一次,當然不是為了那個男孩,但她還是每次都順帶著遠遠地看上那麼一眼。
可每一次,她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東西——那道影子沉在更深的泥裡,一日比一日黯淡。
於是後來,她也就乾脆不看了。
失望這種東西,一開始是滾燙的,滾著滾著就涼了,涼到最後,連涼都懶得去感覺了。
她只記得最後一次看過他之後,她回到了洛瑟瑪,在她練劍的庭院裡一個人坐在松樹下,望著漫天的星子發呆。
過往那幾年,她拼了命地變強,身邊沒有一個朋友,沒有一個夥伴,可她從未覺得失落,也從未覺得孤獨。
直到看見那個少年徹底熄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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