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，潮溼。
鼻腔中淨是水腥味，腦袋沉沉地墜著，稍一動彈，就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後腦破殼而出。
崔世衍沒有立刻睜眼。
暈倒前的記憶在腦中緩緩回溯，巷子，馬車，那幾個不知死活的壯婦，小蠻被制住，她鬆了手，然後——
再然後，沒了。
她被人從後面打暈了。
青年先動了動手指。
指尖僵冷，很好，能動，並沒有被綁住。她反覆攥了兩下，確認十指無礙，才警惕地把眼睛掀開一條縫。
光線極暗。
只從極高處一個巴掌大的氣孔裡，漏進一線灰白，分不清是月光還是天光。
她側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周圍並沒有敵人，只有一眼望去極深的暗，和不知從何處緩緩滲來的、帶著鐵鏽味的潮氣。
後腦忽然抽痛了一下，她想把頭往旁邊偏。
然而崔世衍很快意識到，腦後的觸感不是石頭。
軟的，帶著體溫。
腦子還在發沉，過了兩息才反應過來——她正枕在某人腿上。
起身的動作僵住在中途。
崔世衍轉頭，抬起眼，視線順著那片衣料往上走，走過一段腰身，走過交疊的衣物，最後落在一張低垂的臉上
黑髮少年靠坐在石壁上，雙腿屈起，膝頭正墊著她的腦袋。
她低著頭，鬢髮鬆散垂落，臉上仍舊蒙著一段黑布，雙手被綁在身後，面朝著她的方向。
那如玉的臉龐在昏暗裡散發出瑩潤的光芒，不知是冷還是虛弱，薄唇如雨打的梨花般蒼白。
若不是那清淺的呼吸，崔世衍真疑心頭頂的是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，而非世間真實存在之人。
“……小蠻？”
她輕輕喚了一聲，聲音沙啞。
少年沒有動，也沒有應聲。
崔世衍撐著胳膊想坐起來，一動，腳踝上傳來一陣鐵鏈的拖曳聲。
低頭去看，腳踝上扣著一隻鏽鐵環，環上連著一條粗鏈，鏈子另一頭，牢牢鎖在身後的石壁上。
再去看小蠻衣襬之下，同樣也有一條。
真是劁了，崔世衍忍不住罵了句髒話，她不是沒被人算計過，可把人如牲口般鎖在地底，這等腌臢手筆，真叫人後槽牙癢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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