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也無妨。”
喻憐指尖挪移，指向那箋帖。
“女郎聰穎，何必攪入兩方爭端，這封辭薦信，你只需籤個名，太子的薦帖雙手奉還，自此退出折衝學宮，不入東宮門下。
你回你的馬廄也罷，回鄉也罷，從此與官場爭鬥再無干系。”
小蠻看著他：“兩個都不選呢？”
美貌少男安靜了一瞬。
燈火輕輕跳一下，在那片忽然變得濃稠的寂靜裡，喻憐慢慢、深深嘆出一口氣，他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，眼眸宛如彎彎月牙，喜不自勝般。
“憐兒求之不得。”
他捧起那最後一張赤紙名牒，其上赫然寫有：
「樂籍某氏，男，年十五，隸太樂。」
他抬起眼，看向小蠻，一字一句：
“母親說，你若真寧死不從，那也不能放你回去，再叫你替太子那些人出頭。”
“既如此，不如毀了你的嗓子，弄瞎你的眼睛，對外只說你失語症發，再將你改作西域進獻的伶人，留在我身邊。
日日夜夜，只聽我一人說話。”
“選了它，就是選了憐兒，從此女郎的名字，便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。”
“啞藥，憐兒備好了，喝下去不會痛也不會難受，把這衣裳一換，從此入了樂籍，扮作男兒，你便是憐兒新得的哥哥，嗓子壞了，眼睛也不好，身子弱，性子冷，在舫上住著，誰也不見，只同憐兒親近。”
那笑容愈發純然，竟透出十二分天真。
“白日里，女郎是我的哥哥，我是你的弟弟，人前耳鬢廝磨，我喚你一聲好哥哥，誰也不會多瞧咱們一眼，可到了夜裡……”
他聲音一輕，軟得幾乎要滴出水來，每一個字都染上了隱秘的、酥麻的歡喜。
“夜裡，門一關，燈一滅，這世上哪還有什麼哥哥弟弟，只有你，只有我，一對暗裡鶼鰈。
白日里，委屈女郎扮個男兒，夜裡，憐兒便讓女郎知道，做憐兒的妻主，是什麼銷魂滋味。”
他喘著，眼裡燒得厲害，頰上那點潮色一路漫到耳根，連呼吸都亂了拍子。
“憐兒會伺候好你的，白天給你溫粥。你瞧不見，憐兒便一口一口，用嘴嚼碎了，哺給你吃。
夜裡替你暖床，你若還是冷，便把臉埋進我心口，我會緊緊抱住你。
你痛了，哭不出聲，也說不出話，便只能咬著憐兒、抓著憐兒，把指甲都嵌進憐兒肉裡。
那些牙印、那些痕跡，都是女郎留給憐兒的恩賜——畢竟這世上，再沒人能這樣親近女郎。”
他越說越荒唐，眸光痴痴地絞著她。彷彿這並非什麼拔舌戳眼的可怕之事，那神態天真而純美，卻叫人遍體生寒。
崔世衍在旁聽得真切，登時目眥欲裂，握拳在地上狠狠一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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