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他的話語中，只有一句話無比清晰。
“現在是什麼時辰？”
她望向窗欞，以空濛的口吻呢喃道。
那聲音細弱，不仔細聽，根本聽不清楚。
喻憐悄然凝睇她片刻，柔若無骨般、貼著少年的後背起身，似有不忍般嘆息。
“已是酉時了，想必……唱名大典已然結束了吧。”
暗香浮動，飄紗飛揚，二人輪廓依偎一起，宛若神仙眷侶，其間氛圍繾綣，卻又詭譎。
“國學規矩森嚴，在大典上缺席，這一錯過，今年怕是沒有機會了。”
少男巴掌大的小臉，如貓兒雀兒似的倚著她的後背。
好似怕她傷心，他話說得委婉，然而豈止是今年，只怕是明年、後年，她的人生未來，都已被國學排斥在外了。
錯過了唱名，便是板上釘釘的除籍。
小蠻胸膛起伏，心緒難平。
一股無言的疲憊與絕望，似滅頂的潮水般，漫過她的口鼻。
直接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，仍舊愛憐注視著她，彷彿感同身受。
喻憐忽而自身後抱著她的肩，烏麗的髮絲在重力中垂落，似蛛絲般輕柔纏繞。
他雙臂只虛虛環著，給人一種彷彿隨時都可以掙開的錯覺，但小蠻見識對方使用迷香的模樣，知道這舞伶並非什麼無害的鮮花。
“女郎，不要這樣好不好？”
言罷，少男側頸，用目光小心翼翼去覷小蠻的神色。
見她面容蒼白，神色落寞，只覺萬丈柔情匯聚於心口，幾欲破冰而出。
“女郎怨我……要打要罵，都可衝著憐兒來，別這樣憋在心裡頭，憐兒心裡真不好受……”
他少時便感情充沛，見到蟲豸朝生暮死，花朵開落凋零，都會暗自垂淚不止，如今愛煞了她，真恨不能以身代之，替她品味承受這份痛苦。
小蠻不答。
那雙淺灰色的眼眸仍停在窗欞上，凝望沉沉的暮色。
被黑扇般的睫羽託映中，流露出澀然的鬱氣。
那沉默的姿態，卻比任何悽楚的啼哭哀求，更令人心神搖曳。
喻憐靜靜嗅著她頸間的女子氣息，心腸和身體便已軟成一灘水了，此刻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，也跟著靜了一瞬，隨即輕輕一嘆：
“這外面有什麼好，折衝學宮又有什麼好？”
他故作體貼的口吻令人齒冷，貓兒般的眼眸裡有種叫人毛骨悚然的天真、不諳世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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