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鳴典臺一側廊廡上，一人自從者簇擁中走來。
那人身形高挑，寬袍廣袖，眉眼冷峻，似雪覆蒼山。
兩鬢隱著幾縷細碎霜白，愈顯鶴骨松姿，步履從容，衣裾不動，凜然不可逼視。
她現身剎那，滿場一凜，彷彿自初秋一瞬踏入寒冬霜月。
“顧少傅……”有人低低喚了一聲。
來人正是位近九卿的朝廷重臣，顧旻，太子少傅。
她在折衝學宮，雖僅掛講席之職，主司講經釋義，然以太子少傅之尊，攜朝官之銜，前來學宮講學，其位自非尋常師長可比。
顧旻徐行而來，如松立雪，似鶴臨淵，風儀肅然。
臺上諸位教諭聞聲，盡數起身，顧旻抬手虛虛一壓，示意眾人歸座。
她自己卻未就座，隻立於階下，目光清寒如霜，不帶半分情緒，淡淡掃過臺下那些交頭接耳的學子。
人群如寒鴉般齊齊啞然。
“方才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，“顧某在庭外，聽聞有人言，擊球馳馬，是市井微末賤技。”
她聲音陡然轉冷：
“諸位熟讀聖賢書，應知古之六藝，禮射居其一，開弓運力、馳騁進退，皆是君子修身之儀，何以到了擊球馳馬，便要無端斥作卑下？”
口裡是在說馬球，但是大家心知肚明，她是在為誰出頭。
“孔門弟子中，冉仲弓出身寒微，亦位列十哲。
聖賢擇徒，重德行才志，不以門第分出高下。
如今名冊既已定錄，便是經由學宮認可的可塑之才，諸位不去論她的才學品行，反倒先揪著出身去輕鄙其人——”
“此等狹隘之風，斷不可長。”
庭中無人敢答。
先前嘲諷之聲最盛的那一眾世家子妹，此刻盡數垂首。
顧旻收回目光，轉身面向高臺，對著祭酒谷聿拱手一禮，氣度坦蕩。
“谷公，顧旻唐突僭越。”
谷聿微微頷首，起身還禮：“少傅言重了。”
“此人由太子親筆薦帖，錄名入冊，她素來勤勉守禮，絕無輕慢學宮、懈怠宮規之意。”
顧旻道明來意。
“今日缺席，必有隱情，當查其緣由，而非草率除籍。”
此言一齣，席間氣氛微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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