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從給她搬來一張蒲團，方才她正百無聊賴，望著頭頂高處的氣孔出神。
見小蠻被送下來，那雙碧綠眼眸在昏暗中微微一凝，低低喚道：
“小蠻？”
小蠻走近，崔世衍倏地自地上站起，上下打量她一番，在燈下細細地掃過她的臉、她的頸、她的手腕，氣憤的同時，暗自又鬆了口氣。
“他那麼喜歡你，竟捨得再把你放下來。”
氣憤的是，小蠻又要回這鬼地方受凍了；安心的是，兩人到底又在一處了。
小蠻不答，同樣打量她，見青年面容猶有病態，卻不似昨夜那般兇險，潮紅退了，神智也清明瞭許多。
她臉上的神情亦有鬆動。
崔世衍看在眼裡，美在心裡。
“放心，哪敢讓你欠著我一星半點的……崔某想死，聽到你那句話，也是不敢的啦。”
兩人腳踝處都受了傷，說話間隙，侍從咔噠一聲，將牆上另一端的鏈子，同樣鎖到小蠻腕上。
像是炫耀般，崔世衍苦中作樂地抬起自己帶鎖鏈的那隻腕子。
“這下好了，又綁到一起了……如今一天一夜過去，折衝學宮肯定是沒戲了，你只能小發慈悲一回，接受我的好意，日後等著走鎮南王府的後門吧。”
小蠻：“……”
不想聽兩人插科打諢，兩位僕從對視一眼，便離開了地牢。
石階重新升上去，恢復成棺材模樣。
等腳步聲遠去，崔世衍側耳靜聽片刻，確認兩人已回去地面了，這才湊近小蠻，壓低嗓音：
“方才一路下來，你記下路線了沒有？”
臉上戲謔之色盡數褪去，她深知小蠻一心向學，方才那番話，不過是些車軲轆玩笑話罷了。
小蠻並不意外：“你記下多少？”
崔世衍點頭，“我回來的比你早，白日里看得更清楚，肯定比你記得多，待會兒我的侍衛尋到這裡，便由我來指路。”
“一出去這裡，我便帶兵過來，把這地方搗個稀爛，那伶人如何待你，你只管告訴我，我叫他一一償還。”
小蠻沉默著，不想潑她冷水，心中卻清楚，侍衛今夜尋來的希望微乎其微。
如今已是十月十六日晚。
唱名大典落幕之後，緊接著便是禮樂兩門的考核。
賀先生幫她做了那樣多的功課，樂道這一門，她本有十足把握穩拿中品的。
但如今，就因為這場擄掠，一切都付諸東流……
喻憐有一句話說的沒錯，她的存在，她的出現，已然讓某些人覺得冒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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