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她出言駁斥，喻憐不禁懷疑自己的魅力。
他情動得厲害，這短短一句，卻讓他瞬間如墜冰河，不可置信般從少年懷中退開。
眼眸升騰起霧氣，他咬唇，眼睫一顫，一串淚珠便撲朔滾落而下，悽宛之色登時浮上眉梢。
從剛才到現在，他說了多少句話，她卻只耿耿於懷這一句。
“傾軋……”少男低聲重複二字，聲音溼漉漉的。
“在女郎眼中，憐兒所有心意，到頭來，都只是傾軋麼？”
彷彿淚水、也不堪忍受這詞語的重量，順著白皙面頰滑下，他仰著臉望她。
“我的手段是見不得光，但也只是想保護你……女郎年輕，並不知道那些高門的腌臢手段，落在那些人手中，才是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
“憐兒的一片痴心，怎麼能和她們混為一談？”
小蠻靜靜欣賞片刻他垂淚的模樣，灰色眼眸裡一片冷誚。
感情充沛這件事，除非在話本故事裡，不然，只會讓人難以忍受。
她本不欲多言，但此刻若一直留在喻憐身旁，那才是真正的逃脫無門。
“士族門閥之中，尚有人直言，寒門亦有棟樑，不曾因出身輕賤旁人。
即便是你憎惡的鎮南王世子，也甘願以性命為代價，冒死救我。”
她話鋒一轉，目光彷彿穿透喻憐，看向了他的靈魂深處。
“不像你，口口聲聲說你我是同類，卻罔顧我的意願，擅作主張，強行將我困在此地，毀我前程。
這般所作所為，才是言行不一，才是恃強相逼。”
在她的目光下，喻憐彷彿並非被萬人讚頌、色如春花的憐厷子。
他再度變得不著寸縷，毫無遮掩的醜陋。
屋內靜了一瞬。
紗帳隨風微動，方才纏綿曖昧的氣息卻已然冷凝下去。
喻憐猛地鬆開她的手，往後膝行退開，那溫柔的神色一點點褪去。
眼底的痴迷，迅速被一股躁怒吞噬，他本以為這番剖白，能叫小蠻看懂他的戀心，卻不想……換來的卻是這樣一番詰責。
他本就情緒不穩，喜怒翻湧得比翻書還快，忽而雙目猩紅，怒火直撞天靈蓋；轉瞬又像被攥住耳尖的幼兔，搖著頭，露出了忍痛般的悽楚神態。
“不要，不要用這種眼神盯著我！你不是男子，你又怎知我的難處？又怎知我夾在母親和你中間如何艱難權衡，憑什麼隨意評判我？”
那神情最終定格於徹骨的難堪，幾縷髮絲狼狽垂下，落在頰邊，修飾著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，他眼眸明亮。
“我若當真全然罔顧你的意願，你如今還能全須全尾坐在這裡，同我爭辯嗎？”
小蠻抬眸：“……多謝厷子手下留情，未曾取我性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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