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她大意，怪她放任，怪她自以為安排得妥帖，卻還是沒有把她看住。
謝徽音移開視線，目光落向霧濛濛的山徑，半晌，只道：
“罷了。”
這世上，哪有那麼多早知。
謝霖鈴既然與她已有妻夫之實，想必在她心中，也算留有份分量、痕跡。
她何苦去當那惡人。
待找回了她，無論她將來要取誰，謝霖鈴也好，其他男子也罷，謝徽音都已打定主意。
在此之前，便要昭告天下，收她為自己的樂道傳人，接續清遠派一脈的傳承。
即使此言一齣，天下非議必定紛至沓來。
謝氏不會答應，族中族姥不會答應，樂道中人更不會答應，一個馬僕出身的孩子，縱然天資再好，也過不了那道看不見的門第門檻。
但這些，都不是理由，謝徽音只在乎，小蠻肯不肯。
——她太清楚了，小蠻若不願意，她地位再高，聲望再重，卻根本奈何不了她。
早先她便同蕭蘭因說過這番話，只是那時的謝徽音尚有遲疑，只想著，先陪伴她到及笄之年，等孩子心智成熟，再讓她去做選擇。
可如今，她不想再等了。
族中如何，旁人如何，世人如何指摘，都不重要。
只要小蠻能回來，能長久陪伴她身側。
師徒不似師徒，弟妻不像弟妻，這關係扭曲，但誰也不能說這層關係不存在。
從此，那孩子的一生，便同她綁在一處。
能留多久，便留多久。
一年也好，十年也好，一輩子更好。
總好過如今這般無名無分，連問一句“你昨夜去了哪裡”，都要斟酌再三，只能從謝霖鈴口中旁敲側擊打聽。
謝霖鈴還在低聲啜泣，青衣女子卻已經越過他，走到廊邊。
廊下部曲肅容聽令。
“封山，查近三日所有出入棲霞山的車馬與行人，凡形跡可疑者，一律扣下。”
“再傳信謝氏各房，留意來路不明的商隊、僧道與遊學之士，有訊息即刻回報。”
眾人齊聲應下，作鴉雀散。
謝氏少君抬眸，望向天際。
東邊太陽就要出來了，竹林間，既望的圓月正一寸寸沉下西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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