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學子入座，躁動的心，在聽到考題時，瞬間冷靜下來了。
今年的書科考試，與從前果然又有不同。
書試來來回回這麼多年，無非記誦、臨池、章奏，新生試向來寬鬆，往常只考前兩項，默數段經文、摹一篇字跡，便可過關。
形式年年一樣，考題卻年年翻新，今日便輪到治學最嚴的吳博士出題。
講堂上首，師長輕敲案面，肅容宣佈了考題。
“書試其一，三炷香時間，默寫言部數字，附字形、字義註解。”
此言一齣，講堂裡便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。
四名學吏分列階下，將素紙置於眾人案前。
盯著面前的空白紙箋，圓臉女郎腦子裡嗡嗡的——
要知道《說文》言部，整整二百六十一字，不僅要通篇默下，還要逐字拆解字形、註釋字義。
這分明是要人命了，就算是御史臺那些老博士來也不一定能盡數默出吧！即使是編書的許大家來了，也不一定能！
她不禁在心裡犯嘀咕，只當博士是因她們方才在坊門前喧鬧，故意拿個偏題來罰人。
可抬眼一瞧，吳博士面上端肅，便知道這事再無轉圜餘地了。
鐘聲一響，抓耳撓腮的眾人只得提筆。
圓臉女郎名喚宋瑛，五品門第出身，能獲得這次的名額，已是母父各處託關係找人舉薦的結果，臨行前，家中長輩還千叮嚀萬囑咐，叫她務必爭氣，一定考上，往後光宗耀祖。
她不敢怠慢，戰戰兢兢從最熟的開頭寫起。
言、訁、訂、訃、訊、訏……
畢竟《說文》的開篇便是言部，每次拿起書本，就先讀的就是這一行字，宋瑛已養成肌肉記憶，是以還算順利。
可寫到後來，腦子裡那些字便開始亂了，她也就不顧順序了，想到什麼就寫什麼，有些連讀音都記岔了，更不必提如何去註解形義。
言字部的，還有什麼？
一炷香燃盡了，才寫不到四五十個，就卡住不動，近三百個字，只默出來這些，豈不是妥妥的下品？
她越想越是心慌，筆尖落在紙上，墨水便暈開來，卻遲遲也想不出下一個字。
旁邊也陸續響起壓低的哀嘆聲、撓頭聲。
“這誰記得全……”
“得默出來一半才能評得中品吧？”
“我連「訏」字怎麼寫都忘了。”
“……低聲些，這光彩麼？莫要連累我也被逐出去。”
巡考助教目光一掃，幾人頓時噤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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