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好的徒兒變成了師妹，這孩子按輩分，的確可以叫她一聲師姐。
可她與她素未謀面，那日水榭簾後的一瞥，驚鴻一過，算不得正式會面。
顧旻不懂，不懂她為何維護自己至此。
只需輕輕一點頭，假意答應，便能全須全尾地走出地牢。
但為了她，她卻連一句詆譭她的話都不肯多說……
不給人任何停頓的餘地，酈湛不鹹不淡嗯了一聲。
“繼續說，第二樣。”
“……辭薦信，讓我簽名，自此太子的薦帖雙手奉還，退出折衝學宮，從此不入東宮門下。”
“你簽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第三樣。”
小蠻停住了。
靜室寂然。
酈湛沒有催，只是提著筆等她開口。
“……一張樂籍名牒。”
黑髮少年的面容浸沒在幽幽燭火中，“他說，若我兩樣都不選，便毀了我的嗓子，弄瞎我的眼睛，對外只說失語症發。”
失語症……
小蠻也曾被當作賠錢啞巴，她花了太長時間，才讓自己從過去走出，絕不想再跌回那無聲封閉的世界。
“再改作西域進獻的伶人，留在他身邊。”
“日日夜夜，只聽他一人說話。”
那樣的日子，她已經歷過一遍了。
死契，逼仄的馬廄，身不由己——她絕不要再過第二遍。
……
崔世衍掌下的案角，被捏住淺淺一道痕，那些話，她在地牢裡已聽過一遍，如今聽小蠻原樣學出來，仍舊覺得怒火中燒。
屏風後的人影亦是一晃。
唯獨酈湛，若有所思。
“想要一個人閉口，殺了最省事，想要一個人消失，城外亂葬崗也隨處可埋。”
她抬起眼，“可他偏偏選了最麻煩的一條，留活口，致殘，改籍，豢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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