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頭到尾沒有半句寒暄，
酈湛抬手示意二人入座，直接道：
“開鎖。”
角落裡立刻走出個小吏，捧著油布包好的治鎖傢伙上前來，從中選了幾樣物什，蹲下身，抓起那條兩人腕間鐵鏈，低頭搗鼓起來，
鎖簧深處鏽得厲害，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聽得嘎噠一聲輕響。
酈湛攤開錄事紙，提筆蘸墨。
“本官奉御史臺之命，查你們二人十月十五於棲霞山下被擄一案。
問案有規矩，本官問什麼，你們一律照實回答，筆錄之後遞迴臺省，聽明白了？”
“明白。”
小蠻與崔世衍對視一眼。
崔世衍中途便已昏迷，前因後果一概不知，小蠻略一沉吟，理了理思緒，便從自己出了學宮坊門說起。
說那輛沒有徽記的馬車如何攔在巷口，下來五六個壯婦，二話不說便要拿人。
說到崔世衍出手攔阻、被人在背後敲了一悶棍時，旁邊青年慊這段不夠威風，忍不住打岔道：
“是我大意了，一時沒留神後頭還有人！”
酈湛筆下不停，冷冷道：“賀學子供述之時，崔世子勿要插話。”
她目光示意小蠻繼續。
小蠻便接著往下說，被矇眼綁住，出城、被關進一座四壁溼滑的地牢，聽到那名自稱“憐兒”的舞伶，提著燈自石階上現身時，酈湛的筆尖停住。
“你記性如何？”
“尚可。”
“此人相貌，還記得多少？”
小蠻一一闡述，身量，骨相，眉眼，額間花鈿，包括他在燈下掀開帷簾，露出臉的那一幕，說得分毫不差。
酈湛聽完，不置可否，轉而問：“你可知，他為何對你出手？”
這一問，正落在小蠻等著的地方。
她心裡當然有答案，喻憐口口聲聲母命難違，他的母親，正是當朝中書侍郎喻慈。
可這三個字，她不好直白說出口。
自己如今連國子生的名分都還沒定下，不過區區一介白身，指認朝中大員，在旁人聽來，是多麼可笑、不知所謂。
酈湛會信自己嗎？小蠻不敢賭。
有些話，要等坐到了對等的位置上，說出去才有分量，反之，很容易背上構陷朝廷命官的罪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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