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宮中，柳貴妃臉色慘白坐在榻上。
三皇子宋景瀾站在殿中，滿臉怒容，胸口起伏了半晌，終是沒壓住，厲聲問：“母妃，舅舅說，是為了給你斂銀子。你明知父皇最恨宮中鋪張，為何還要鋌而走險！”
柳貴妃咬唇不語。
為什麼？
因為謝清晏有錢。
中宮那位，孃家是江南道鉅富，陛下當年能成事也是靠的謝家的銀子，她進宮這些年，吃的用的、賞人的、佈施的，樣樣講究。
她憑什麼要被那個女人比下去？
她是貴妃，兒女雙全，憑什麼要低人一等。
再說，她這也是為了兒子。
皇子想成事，靠的是人脈，人脈哪一處不要花錢？
外頭的門路，宮裡的打點，哪樣離得開銀子？
她一個深宮婦人，總不能憑空變出金山銀山，只能讓孃家去想辦法。
“瀾兒。”柳貴妃盯著他，忽然問道，“老九那裡……是你讓人做的嗎？”
宋景瀾目光微微一閃，隨即搖頭，斬釘截鐵：“不是兒臣。母妃，兒臣是想要那個位置，但絕不會用這種方式。這樣做風險太大，皇后本就失過一子，這些年他們母子再不睦，那也是她的獨苗。若是老九真死了，皇位對兒臣而言再無半分可能。父皇不會允許，謝家更不是吃素的，到時候翻起臉來，第一個死的就是我們。”
他眯起眼，眸色陰沉：“是有人渾水摸魚。把戶部改革、宗人府、稅銀盤查全攪進來，把皇子一個接一個拖下水，水越渾，真正的兇手藏得越深。這一手，毒得很。”
柳貴妃怔怔聽著，半晌，長長鬆了口氣，不是瀾兒做的就好。
她知道皇帝的軟肋在哪裡：“老九可以死，但是不能經我們手，你父皇……不會允許兄弟相殘，鳳儀宮那位禁足解了，卻依舊不見客。本宮瞧著……十有八九是有了。你父皇可真是護得緊，愣是一點風聲都漏不出來。”
她說到這兒，指甲狠狠掐進肉裡，眼裡閃過深深的嫉妒。
同樣是從前朝跟過來的老人，憑什麼她謝清晏命就那麼好。
要錢有錢，要子有子，如今眼見著又要添一個？
宋景瀾眉頭一皺，沒有接這個話。
他站在殿中，沉默片刻，聲音冷了下來：“母妃，舅舅家這次，肯定要推出一個有分量的人出來才能交差。父皇已經下旨，誰敢求情，視為同黨。舅家推出來的，得夠分量堵住朝臣的嘴，也得夠分量……讓父皇消氣。”
柳貴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乾淨。
她顧不上嫉妒皇后了，猛地撲下榻，抓住兒子的袖子，聲音發顫：“瀾兒……你舅舅都是為了你！這些年他斂的銀子，哪一筆不是花在為你鋪路的事上？你、你想想辦法救救他……”
宋景瀾垂眼看著抓住自己袖子的那隻手，心裡一陣說不出的不耐煩。
母妃的孃家，成事不足，敗事有餘。
撈銀子的時候手腳不乾淨，出了事便只會哭。
他這些年明裡暗裡替他們擦了多少回屁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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