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鶴眠一直看著她。
見她翻完文書不說話，眼神變了幾變，他心裡起了疑。
那天書房裡，姜碩突然考他三司之論；
今天這份規制，又是桑尚書的手筆。
這丫頭方才的神色，分明是想到了什麼。
她肯定知道點什麼。
“你覺得怎麼樣？”他狀似隨意地問
“可行。”姜之遙把文書卷好，神色已經恢復如常，“一個字都不用改。明日就交給管事的，競猜店的櫃檯、兩聯彩票、封賬的鼓點，全都照規制辦。”
宋鶴眠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追問。
“那就只剩最後一件事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初賽抽籤。十六支隊，半旬後踏春坪，當著全城的面抽，姜老闆，你的聯賽，要開場了。”
“同喜。對了，還有件事，咱們以前說好的，決賽掛降雪齋的名頭。”姜之遙把畫樣在案上鋪開，“我已經同孫掌櫃商量好了，降雪齋做本屆聯賽的贊助東家，決賽就叫‘降雪齋杯’。”
畫樣上一目瞭然：球場四周的彩旗，旗角繡著降雪齋的商號；兩隊球員的護腕，腕上同樣的暗紋；還有一把一把的小扇子，扇面上畫著蹴鞠場面的白描，風流眼、彩門、踢球的少年，角落落款處，降雪齋的招牌雅緻地嵌在畫裡。
“扇子印了三千把，初賽那日免費送。”姜之遙說得輕描淡寫，“看球的、路過討口彩的，人手一把。五日後踏春坪，滿場都是降雪齋。”
宋鶴眠拿起一把扇子樣稿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才抬起頭，一臉不可置信：“這麼快你就弄好了？”
“孫掌櫃動作快。”
“我不是說這個。”宋鶴眠把扇子放回案上，“正式賽一場都還沒踢，你就不怕頭一場不達預期？到時候名頭喊出去了，商號繡上了，場面卻不溫不火，降雪齋的銀子，不是打了水漂？”
姜之遙歪著頭看他，理所當然地答：
“我相信你。”
四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像隨口一說。
宋鶴眠的心口卻猛地一跳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，下意識避開她的眼神，轉頭去翻那沓畫樣，翻了兩頁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乾巴巴地問：“那……冠亞季軍幾塊牌匾，做好了嗎？”
“早做好了。”姜之遙恍若未覺，從畫樣底下抽出另一張圖紙，“找二哥做的。知木坊接的活，木料、漆工都是頂好的，照顧自家人生意嘛。”
宋鶴眠一看圖紙，好傢伙，鎏金牌匾的樣式畫得工工整整，邊上還有行小注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鋪子名字。”姜之遙湊過來，指著那行小字，“往後聯賽年年辦，這牌匾就是活招牌。若是有鋪子願意出錢冠名，比如‘某某號蹴鞠魁首’，價高者得。到時候讓二哥把活兒也放出去，誰來訂都一個價，一視同仁。”
宋鶴眠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半晌，忽然氣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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