戶部的值房裡，三司章程的爭吵還在日日上演。
“度支和鹽鐵的分界，這‘山澤之利’四個字，得寫細，鹽引算不算？茶引算不算？”門下省的一位給事中把草稿拍在案上，“不寫細，日後必起紛爭！”
“寫細了才起紛爭！”中書省那頭立刻頂回來，“界限劃得越死，日後扯皮的地方越多，留三分活口，日後好商量！”
桑弘濟坐在上首，端著茶聽兩邊吵，聽得太陽穴一跳一跳。
吵到晌午，他擺手叫停，端起茶盞出了值房，站在廊下吹風。
隨從湊上來回話，說的卻是另一頭的事，踏春坪那頭，群英蹴鞠聯賽十六支隊，五日報滿了。
“哦？”桑弘濟挑眉，“連營裡都報了？”
“報了。還有支娘子軍，領隊是個使雙刀的，名氣不小，是那位。”隨從頓了頓，“角樓下的蹴鞠競猜店也掛牌了，就等開賽。”
桑弘濟聽到那位也參加了，眉頭一動，這會不會太張揚了點？
算了，人家要參加，還能攔著嘛。
他忙裡偷閒過問這樁事，不為別的，競猜稅是照著下注總額抽一成的，這是這個生意頭一筆能看得見、摸得著的進項。
協議寫得再漂亮，不如賬上落一筆真銀子。
“就看這第一屆，進項如何了。”他低聲自語，轉身回了值房，“繼續吵‘鹽引算不算’，接著吵！”
第五日，報名正式截止。
宋鶴眠拿到最終名冊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
十六支隊，名字五花八門，有正兒八經的，有插科打諢的，他一頁頁掃過去，掃到某一頁，手指停住了。
女子蹴鞠隊。
領隊那一欄，寫著一個名字。
他愣了好一會兒。
她回京了？什麼時候的事？竟然一個字都沒遞給他。
宋鶴眠捏著名冊坐了半天，忽然起身，吩咐車伕：“去公主府。”
馬車一路疾行。
門房一見是他，連忙滿臉堆笑地往裡請：“小郡王來了！快請進。”
進了二進門，一個丫鬟候在廊下，見他來了，福身賠罪：“縣主在後院訓練，這會兒騰不出身。小郡王……要不等一會兒？”
後院隱隱傳來呼喝聲，夾雜著蹴鞠擊地的悶響，還有女子們清亮的笑罵，那聲音他熟得很。
宋鶴眠本來攢了一肚子話，你什麼時候回的京？為什麼不來找我？知不知道那蹴鞠比賽的攤子是我和別人合夥支起來的，你要是踢出事來怎麼辦？
可站在這廊下，聽著後院的動靜，那些話忽然一句都問不出口了。
問什麼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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