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,萬籟俱寂。
客棧房間裡只餘淺淺的呼吸聲,窗外月色浸過窗欞,鋪了一地清霜。
謝未醒枕著手臂半闔著眼,靠在談隨亭懷裡,高馬尾松松束著,睡得很安詳。
腕間貼著肌膚的問龍鱗卻開始微微發燙,緊跟著,細碎的嗡鳴自鞭芯炸開,清越暴戾的龍吟悶在裡面,一聲疊著一聲,刺得人耳膜發緊。
謝未醒被驚醒,下意識要拔劍。
身旁的談隨亭本來就睡得淺,這陣突兀龍吟震顫以及身側師兄起身的動靜一併將他驚醒。
他纖長睫毛掀起,漆黑瞳仁裡還蒙著一層剛醒的冷意,側過頭,清冷的聲線壓得很低,帶著未褪的倦意:“怎麼了?”
問龍鱗身上紅色靈光漸盛,不受控制地翻湧,龍鱗微微翕張,像是蟄伏的兇獸驟然醒轉,狂躁掙動起來,鞭身在被褥上不住拍打,力道沉猛,連床板都跟著輕輕震顫。
謝未醒睡意瞬間散得乾乾淨淨。
……這是在幹什麼?
給他被子拍打至蓬鬆柔軟?
有這麼顧家,有這麼好心。
“你發哪門子瘋?”謝未醒挑眉,“我大晚上哪兒去跟你找架打,帶你出去遛一圈行不行。”
談隨亭唇角抽了一下。
把龍族上古至寶當狗養呢。
問龍鱗殺業極重,嗜血重欲,之前偶爾也會在某一個月朗風清的晚上突然發瘋,讓謝未醒帶它出去轉一圈。
談隨亭抬眼,屬於東海太虛純血的威壓瞬間鋪開。
問龍鱗頓了一下,似乎被壓制,下一刻又不管不顧地發狂起來。
謝未醒皺眉。
平日裡問龍鱗躲談隨亭跟老鼠躲貓似的,今天膽子怎麼這麼大?
他只抬眼凝著躁動不休的問龍鱗,指尖虛懸在鞭身上方,桃花眼裡漫上一層審慎的冷意,緩緩坐直身子,垂落的衣料滑過膝頭。
談隨亭偏頭看他一眼,目光落回問龍鱗上。
“問龍鱗不對勁,它在發狂。”謝未醒低聲道。
問龍鱗的嗡鳴越發刺耳,鱗甲間溢位的靈光忽明忽暗,隱隱裹挾著一股安分,一下下掙動著,似是感知到了什麼不祥。
談隨亭徹底褪去睡意,眼底浮現警惕:“它怎麼了。”
屋內月色清寒,四下寂靜無聲,唯獨問龍鱗鞭躁動不止,陣陣嗡鳴震顫。
謝未醒抬手,指尖輕輕覆上鞭身。
他摒除雜念,緩緩放開自身靈力,任由神識緩緩下沉,與問龍鱗心意相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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