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月前，在南城機場的停機坪上，那架灣流私人飛機跟個鐵疙瘩怪物一樣橫在他們面前。
那時候他半邊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，下巴縫著粗黑的線，整條右胳膊吊著沉重的石膏，身上套著皺巴巴的藍白條紋病號服。
嗯，手上還提著他們拍結婚證準備穿的白色襯衣。
渾身上下除了機油味，就是一股子被逼到絕境的窮兇極惡。
而她呢，腳上踩著幾十塊錢的廉價帆布鞋，短褲T恤，素著一張臉，卻偏偏昂著下巴，努力做出一副曾經見過世面的樣子。
江圓圓噗嗤笑出聲，眼角彎起來，“那時候你臉腫得跟豬頭一樣。空姐端咖啡過來，你還跟人家耍橫，說不喝這苦東西。我在旁邊腳趾頭都快把鞋底摳穿了，生怕別人看出咱倆是剛從城中村鑽出來的土老帽。”
“本來就苦。”何域齊理直氣壯，“不如南城街口兩塊錢一袋的豆漿。”
她笑得更開心，把腦袋歪在他肩膀上，“林遠坐在斜後方，拿鼻孔看咱們。好在我們怒學豪門宅鬥三十六計，教你盯著他看，看得他心裡發毛。”
何域齊低笑了一聲，胸腔震動。
“就這？”
他壓低嗓子，學著當時的調調來了一句。
把江圓圓逗得在椅子上直打滾，笑夠了，又慢慢停下來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“這才過去幾個月啊。”
從南城那個夏天悶熱冬天漏風的城中村修車鋪，一路跌跌撞撞爬到京市頂級豪門的金字塔尖。
那時候他們像是兩隻誤闖的野狗，渾身豎著刺，生怕被那些講究體面的貴人看穿底細。
現在呢？
她名下有兩座莊園，卡里躺著幾輩子花不完的現金，而他手裡捏著段氏集團3.5%的股份，掌控戰投部的現金流，背後站著沈氏，一句話就能讓整個集團的高管人仰馬翻。
機艙頂部的暖光燈落下來，照在兩人的手指上。
江圓圓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粉鑽戒指，八克拉，淨度頂級。是他們領證那天，何域齊半夜不睡，躺在病床上用左手划動手機給她定下的。
哪怕在光線柔和的機艙裡，那顆粉鑽也閃得人眼暈。
而在她手指旁邊，何域齊那隻骨節粗大、帶著老繭和細小疤痕的左手無名指上，套著一枚低調的男士鑽戒。
中間就鑲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碎鑽，款式簡單得不能再簡單。
八百萬的粉鑽，和幾千塊的素圈。
就像他們兩個人的命，一個荒誕地被推上了名利場的雲端，一個被浸泡在泥潭裡死死護著懷裡唯一的微光。
“何域齊，你說人這一輩子，奇不奇怪？”
“半年前，我們還在南城那個600塊的出租屋裡算計著房租和水電。你身上青一塊紫一塊，為了幾千幾萬去打黑拳。我每天做提拉米蘇，想著去擺攤。”
那時候哪怕做夢，最奢侈的念頭也不過是開一家上千平的改裝店，和一個小小的烘焙店。
屬於他的和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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