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伯年確認沒啥問題後,趕緊到二樓裡屋,關上門反鎖,然後開啟紙張。
湊近了看。
開頭七個字:“一個民族的消亡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這個標題太大了,大得讓人心裡發慌。
他往下讀,一個字一個字地讀,讀得很慢。
讀到“軍事佔領、傀儡政權、以戰養戰”的時候,他皺了皺眉,淪陷區的情況他知道得太清楚了,鬼子怎麼搜刮糧食、怎麼控制工礦、怎麼用偽幣換法幣套取物資,這些事他門兒清。
但把這些東西串起來,歸到“民族消亡”這四個字底下,他之前沒想過。
再往下讀。
“篡改歷史敘事、重構價值認知、改造基礎教育、軟化反抗意志……”
許伯年的手指在紙邊上停住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去年冬天,他去蘇州進貨,路過一所小學,看見裡面掛的標語,寫著“大東亞共榮圈萬歲”,教的課本是日本人編的,把明治維新以後的歷史全改了,甲午戰爭成了“幫助朝鮮獨立”,九一八成了“保護滿洲治安”。
當時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心裡堵得慌,但堵在哪兒他說不上來。
現在他明白了。
這就是“一個民族有人口無文明,有土地無國魂”。
他繼續往下看,後面寫八路軍建立敵後根據地、建立基層政權、在鄉村保持抵抗力量。
看到“從財稅物資方面打碎殖民吸血迴圈”這一句的時候,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對!就是這個!”
他忍不住站起來,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,又坐回去繼續看。
文章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:
日本人要打前線,就得從國內抽血。但如果在淪陷區能建立中國人的政權、中國人的稅收、中國人的秩序,那日本的殖民吸血鏈條就斷了。日本人為了保住交通線和礦場,就必須把大量兵力釘在各個根據地周圍,前線自然就吃緊。
“所以八路軍不是在儲存實力,是在掐鬼子的喉嚨。”許伯年喃喃自語。
他往後翻,看到文章對菊池寬三層論點的逐層反駁,每一層都打在要害上。
你說八路軍遊而不擊?那百團大戰是誰打的。
你說八路軍割據地盤?那淪陷區的老百姓為什麼主動交公糧。
你說皖南事變是整肅軍紀?那日本人的筆部隊什麼時候有資格對中國軍隊內部事務指手畫腳了。
每一句都在理上,每一句都不帶火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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