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言放下茶杯，沒急著坐下，掃了一圈幾個人的臉，又開口了：
“我每回帶人出來吃飯，黃包車錢都是我給的，只多不少。皇后飯店都快成咱們慈心醫院胸外科的食堂了，今天中午這一桌，牛排、飲品、小費加一塊兒，接近二十大洋。是不是很多？”
他頓了一下，看幾個人都沒接話，自己接了下去，
“但我林言不在乎。我在外面做一臺手術，一條大黃魚。給中比雷錠做一次培訓，也是一條大黃魚。我跟你們說句實在話，我現在花大洋就跟花法幣一樣，無所謂。”
萬鵬飛嘴裡還嚼著半塊牛排，聽到“花大洋跟花法幣一樣”這句話，嚼到一半停住了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周維手裡的叉子懸在半空，忘了放下來。
陳恆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那幾份牛排，心裡估摸了一下價格，表情有點複雜。
錢明陽端著茶杯沒動，臉上那點表演出來的鎮定也繃不住了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克萊爾倒是見怪不怪，低頭切自己盤子裡最後一塊牛排，頭都沒抬。
他聽林言說這種話聽得太多了，從第一天跟師父上門診起，林言張口閉口就是錢，什麼“沒錢你拿什麼養家”“沒錢你拿什麼買器械”“沒錢你拿什麼做研究”，翻來覆去就這套，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。
林言看他們這副反應，也不意外，繼續說道：
“我就是要讓你們每一個人都賺到錢。你們把技術練好了，把手術做漂亮了，患者信你了，錢自然就來了。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都能用錢解決，剩下那百分之一解決不了，是因為錢不夠多。”
他說完，拿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，端起來抿了一口，慢悠悠補了一句：
“所以你們別跟我扯那些虛的。什麼理想啊抱負啊救死扶傷啊，都對，但都得排在錢後頭。先把錢掙明白了，再談別的。聽懂了就吃，吃完回去練模型。”
萬鵬飛這才把嘴裡那塊牛排嚥下去，使勁點了點頭，看林言的眼神跟看財神爺似的。
錢明陽把茶杯放下，臉上那點繃著的勁兒徹底鬆了，嘴角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後只低聲說了句“明白了，林主任”。
吃完飯，林言給了服務生20大洋，說了句“多的是你的小費”，服務生連聲道謝，幾個實習生面面相覷，因為他們知道這一餐的費用比他們工資還高。
林言微微一笑，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到了門口，招呼幾人上車。
克萊爾坐副駕駛，其他四個人擠後座，人擠人。
好在這個時代不查超載，一腳油門趕往慈心醫院。
............
與此同時，祁復雲已經被日本駐滬領事館保釋後送到了76號，這會正在76號給他安排的房間內休養。
祁復雲靠在床頭，腿上搭著一條薄毯，手邊擱著半杯熱茶。
他剛才把該說的都說了，上線怎麼聯絡、安全屋在法租界哪條弄堂、單線線人住哪個門牌號，一口氣全倒給了76號的人。
說完之後他還有點得意，覺著自己這回算是立了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