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，”師長用手指沿公路劃了一道線，“他們先用兩路伏擊牽著日軍鼻子走，佯動迷惑、拖延時間；然後選了這麼一段開闊公路——按常理說這地方根本不適合打伏擊，日軍防備心也低。他們就利用這一點，連夜佈置兩公里長的爆炸帶。再加上是夜間，日軍視線差，根本看不出公路上的破綻。等兩個大隊全部鑽進來，同時起爆，瞬間覆蓋整個行軍縱隊。一千四百多人，幾乎零傷亡就全殲了，打得太漂亮。”
政委贊同道：“確實，這個戰術膽子大、構思巧，雖然很難複製，但裡面的思路——佯動牽制、利用地形天色隱蔽、集中火力瞬間癱瘓對手，完全可以整理出來，讓各級指戰員學習借鑑。”
師長點點頭：“你說得對。這麼大的勝仗，必須立刻上報總部。尤其是這條炮彈生產線，一定要讓總部知道，這關係到整個華北根據地的炮兵建設。”
電報發往八路軍總部，一個多小時後，回電就到了。
師長接過譯好的電文快速瀏覽一遍，遞給政委。
電文指示很明確：第一，75炮彈半自動生產線、損壞的五門步兵炮及兩門四一式山炮，儘快送往總部兵工廠，由總部統一安排生產與維修；第二，十門完好的九四式山炮（含三八六旅此前借用的四門），全部送往總部炮兵團，加強總部炮兵力量；第三，四門完好的四一式山炮，留給三八六旅，用於組建旅屬山炮連 第四，其餘步兵炮、迫擊炮等各類裝備，由一二九師根據部隊情況自行分配；第五，參戰部隊嘉獎事宜，總部正在研究，稍後另行通知。
師長和政委看完電報，商量了幾分鐘，很快做出師部分配決定：三八六旅留下一半繳獲物資，另一半上繳師部，由師部分配給其他兄弟部隊。隨後，他們將總部回電連同師部決定，一併發給了三八六旅旅部。
三八六旅旅部裡，旅長、政委、參謀長三人對著兩封電報低頭商議。
“總部和師部的決定很明確，咱們堅決執行。”旅長指著電報條目，“我看這樣：補充團負責押送一半繳獲物資，送往師部指定地點；772團抽出兩個營，一個營護送炮彈生產線和損壞的火炮去總部兵工廠，另一個營護送十門九四式山炮（包括之前借用的四門）去總部炮兵團。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政委和參謀長都點頭同意。任務很快分配下去，各部隊接到命令後，立刻開始準備行裝、規劃路線，準備次日出發。
就在八路軍這邊清點繳獲、分配任務的時候，潞安的第三十六師團司令部裡，卻是一片低氣壓。
上午，舞伝男就接到報告，永井大隊、水下大隊從昨夜至今，電臺一直呼叫不通，徹底失去聯絡。
“八嘎！” 舞伝男聽完彙報，猛地一揮胳膊，把辦公桌上的茶杯、筆筒、檔案全都掃到地上。瓷杯摔得粉碎，墨水濺了一地。他胸口劇烈起伏，臉漲得通紅，眼裡滿是暴怒。
他心裡清楚，在這個時候失聯超過六個小時，基本就意味著全員玉碎。可他怎麼也想不通，兩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大隊，還有配屬的山炮小隊，怎麼會連求援電報都發不出來？八路軍到底用了什麼辦法？
舞伝男揹著手，在辦公室裡焦躁地來回踱步。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，淹沒了怒火。第三十六師團剛接防晉東南沒多久，先是邯長戰役折了兩個大隊，這次他親自策劃的“五路圍攻”，居然一口氣損失三個大隊。
華北方面軍下轄那麼多師團，從來沒有哪個師團一次性損失五個步兵大隊。這事要是傳到第一軍司令部，再傳到東京陸軍省，他舞伝男絕對會成為帝國陸軍的笑柄，背上“帝國之恥”的罵名。
深吸好幾口氣，他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，按下桌角呼叫鈴。副官推門進來，低著頭不敢看他。
“傳令，屯留的水谷中隊，立刻派出所有精幹偵察力量，務必查清永井大隊和水下大隊的下落！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！”舞伝男聲音沙啞，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“哈依！”副官躬身退了出去。
接下來的幾個小時，舞伝男坐立難安。他每隔十分鐘就問一次前線訊息，連午飯都沒心思吃。一直等到下午兩點，司令部的電話突然響了。
舞伝男幾乎是撲過去抓起電話，沉聲喝道：“我是舞伝男！情況怎麼樣？”
電話那頭是水谷中隊長的聲音，帶著明顯的顫抖與恐慌：“師團長閣下……偵察分隊在甄胡村南側公路發現……永井大隊、水下大隊……全體玉碎了……”
舞伝男心臟猛地一沉，攥著電話的手瞬間收緊：“說清楚！怎麼回事？八路軍用了什麼武器？”
“我們……沒看到八路軍的影子。”水谷的聲音發乾，“公路上被佈置了一條長達兩公里的爆炸帶。從現場殘留彈片判斷，應該是一五零迫擊炮炮彈和八二迫擊炮炮彈。爆炸點間隔很近，爆炸範圍完全疊加，殺傷密度極大。皇軍士兵根本沒來得及反抗就被炸死了……公路整個被炸翻了，到處都是屍體和裝備碎片，慘不忍睹……”
兩公里的爆炸帶？ 舞伝男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耳邊嗡嗡作響。他知道八路軍有迫擊炮，可從來沒想過，八路軍居然能拿出這麼多炮彈，佈置出兩公里長的爆炸帶。八路軍什麼時候這麼強了？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軍裝上，他卻覺得渾身冰冷。他突然意識到，自己面對的這支八路軍，和情報裡“裝備簡陋、火力薄弱”的描述，已經完全不一樣了。他們戰術越來越刁鑽，火力越來越強，甚至能夠在公路正面設伏，全殲兩個步兵大隊。
晉東南的治安戰，恐怕要比他預想的要難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