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時後，舞伝男揹著手，在剛收拾整齊的屋子裡來回踱步，皮靴踩在木地板上，發出沉悶的咯吱聲，副官安靜的站在角落裡，一動不動像座木雕。
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，副官輕聲提醒：“師團長，天黑了，要用飯嗎？”。
舞伝男猛地停住腳步，站在了電話機旁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臉上的肌肉緊繃著，撥通電話：“接第一軍司令部，筱冢司令官。”
電流的滋滋聲在聽筒裡響著。
舞伝男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用力，指節泛白。“五路圍攻”不僅徹底失敗，還摺進去三個半大隊，這是第36師團進入山西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，他無法想象筱冢司令官會是何種反應。
太原，第一軍司令部。
筱冢義男剛簽完一份後勤補給的檔案，聽見電話鈴響，伸手接了起來。剛聽了兩句，他握著鉛筆的手驟然收緊，筆桿幾乎要被捏斷。
“你再說一遍！”筱冢義男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電話那頭的舞伝男把戰況又複述了一遍，聲音低沉：“司令官，第三十六師團發起的‘五路圍攻’作戰失敗，加上此前邯長戰役的損失，累計損失六個大隊。”
筱冢義男沉默了幾秒，胸口起伏著。他上任第一軍司令還不到一年，正想做出點成績，就出了這麼大的敗績。可舞伝男是中將師團長，資歷深厚，過分苛責不僅沒用，反而會影響軍心。更重要的是，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。
“八路軍一二九師什麼時候有這麼多彈藥了？”筱冢義男的聲音帶著疑慮，“兩公里長的爆炸帶，大批次的炮彈、炸藥，這根本不是八路軍的補給水平。”
舞伝男答不上來。他也想不通，向來物資匱乏、靠繳獲過日子的八路軍，怎麼會奢侈到用炸藥鋪出兩公里的死亡地帶。
筱冢義男收斂了情緒，語氣恢復了冷靜：“命令你部，立刻收縮兵力，重點保障縣城和鐵路、公路線的安全。補充兵員至少需要二十天才能到位，這期間不許主動出擊。必要時，可以調動轄區內的獨立混成旅團協防。”
“嗨咿！請司令官放心，卑職竭盡全力，確保晉東南守備無虞。”舞伝男立正回答。
結束通話電話，筱冢義男坐在椅子上，手指敲著桌面，眉頭緊鎖。沉思片刻後，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鈴：“讓谷荻那華雄來見我。”
不多時，太原陸軍特務機關機關長谷荻那華雄推門進來，立正敬禮。
“對一二九師的滲透工作，進行得怎麼樣了？”筱冢義男開門見山。
谷荻那華雄臉上露出難色：“司令官，八路軍和中央軍、晉綏軍都不一樣。他們組織嚴密，紀律性極強，滲透極為困難。目前我們只有寥寥幾個特務人員混入了外圍的民兵組織，還處在考察期，短時間內很難獲取有價值的核心情報。”
筱冢義男哼了一聲：“正規路線走不通，就走旁門左道。便衣隊、偽警備隊，那些人關係錯綜複雜，地頭蛇有地頭蛇的用處。許以重利，我就不信沒人動心。”
“卑職明白。”谷荻那華雄點頭，“卑職立刻安排，多手準備，加快對一二九師，尤其是三八六旅的情報收集。”
“去吧。”筱冢義男揮了揮手。
谷荻那華雄敬禮轉身，快步走出了辦公室。屋子裡只剩下筱冢義男一個人，他看著牆上的山西地圖，目光落在屯留、安澤、長子一帶，眼神陰沉。
4月4日，吾元鎮。
清晨的霧氣還沒散，鎮子外的空地上就已經人聲鼎沸。補充團、772團一營和二營的隊伍整裝待發，擔架隊排成了長隊，上面躺著的都是獨立團連夜送來的傷員，要送到後方醫院去。騾馬隊馱著送往總部或者師部的物資，韁繩上的銅鈴叮噹作響。
很快隊伍緩緩出發。隊伍越走越遠，漸漸消失在霧氣裡。
到了下午，旅部直屬部隊、772團團部以及三營也開始收拾繳獲的物資。一箱箱的彈藥、武器、糧食被搬上騾車，捆紮得結結實實。
旅長把宋春生叫到跟前，交代道：“我們去沁源閆寨村，準備籌建太嶽軍區。獨立團暫時留在屯留、安澤、長子、沁縣一帶活動，靈活機動。記住，36師團吃了大虧，很可能搞報復性掃蕩，你們要多加留意。”
“是！請旅長放心，獨立團保證完成任務。”宋春生立正敬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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