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，陶回到船上，見吳明正在合艙門，還笑著問匣子看得如何。聽說他們真要跟孟硯去歸墟，他的笑便收了些。
“那老東西，又要去了？”
吳明點頭，揹著劍上了石樑。
陶跟出來兩步，喊住他。
“他要是犯渾，你勸勸。都活著回來，海里又不差那幾塊破石頭。”
孟硯已在梁頭等著，聽見後罵道：“你那袋破骨頭，不也捨不得扔？”
“那是能賣錢的！”
陶轉身回了船，沒跟他們去陣臺。
路上，吳明應下了同行。新找到的東西兩人各取一半，只查石殿，不往深處去；要是路不對，便回陣臺。孟硯聽到最後一句，連說用不著提醒，他還怕吳明到時候不肯走。
主礁頂上的霧已經散了。一座寬闊石臺嵌在礁心，陣紋從檯面向下延伸，沒入海中。隔著半透明的禁制，能看見下面數層青光交錯，海水始終壓不進來。
陣師正在換陣眼裡的靈石。取出的上品靈石尚有餘光，被他小心收進匣中；新的嵌進去，礁底便響起沉悶的震動。
孟硯交了自己的陣費。吳明也數出一百枚中品，又把回程要用的同樣一份單獨收好。兩份都是李念初袋裡的錢，數完後，他把袋口系得格外緊。
〖捨不得了？〗
【這陣要是隻送個百八十里，本座還得回來找他】
李念初本想笑，抬眼見到檯面上那些已經亮起的紋路，又沒了聲。
孟硯揹著縛好的灰匣，朝他們招手。吳明邁進陣中，站在他側後，將右手抬到衣襟前，先用清元護住胸腹。另有幾名修士也登上石臺，有人帶著封嚴的藥箱，有人連人帶坐騎，一併籠在青光裡。
“收好神識，別探陣底！”陣師在外面喊，“說你呢，牽鹿的那個！”
那人忙應了一聲，牽緊韁繩。鹿卻還伸著脖子，去夠他腰邊的草囊。
下一刻，四周的青光向內合攏。
吳明眼裡，石臺的邊緣忽然向遠處退去。他腳下明明沒動，主礁、貨舟和那片白色的島群卻在急速退去，連海面的反光也拉成了一線。
右手四指攥住了他的衣襟。
胸腹一緊，他合上眼，穩住清元。耳邊轟鳴漸息時，腳底已重新觸到實處。
一陣冷風迎面吹來，帶著淡淡的鐵鏽味。
吳明睜開眼。
陣臺比落星礁那座還大，四邊立著粗石柱，柱間的禁制直垂到崖下。有人坐在柱底修補法器，遠處幾座石屋前晾著獸皮，一盞青燈懸在半空。
牽鹿的修士已經下了臺。鹿蹄落地，急著往旁邊的水槽走，主人拽了幾下，索性跟著它去了。
孟硯把吳明帶出陣紋，自己也扶著石柱緩了緩。
“就是這兒。先歇口氣，別急著往外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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