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河越往裡，水越深。
頭頂有些地方能見到樹根，有些地方卻是齊整的石頂。船過時，引航燈照出兩側舊鑿痕，一道道高過人頭。吳明神念沿水面鋪開，前方的彎道、暗礁，還有藏在石壁後的細小水口，都漸漸清楚。
馮海平坐在艙邊指路，幾次想開口，瞥見他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“有話就說。”
“到了下庫，換船的人未必認這枚銅樞。”
吳明看了他一眼。
老者趕緊補道：“我是說，前輩不必試門。我上去叫他們就行。”
吳明把銅樞收回袖中。
平底舟在陰河裡行了一個多時辰。再轉過兩道彎，河上有了風。
前面石頂豁然抬高，一片寬闊水面露出來。上方斜插著半截塌橋，橋外能見夜空，底下沿巖壁鑿了數層平臺。吊架、鐵索、積著水的舊船殼，一層疊著一層，最下頭的石岸上還晾著幾張溼席。
“黑石埠。”馮海平低聲道。
吳明沒看岸。
一條黑船正在水中央轉向。
船身長過尋常貨舟，吃水卻很淺，甲板上沒有燈架，只有幾個被鐵條壓住的扁箱。兩側木槳一齊抬起，槳葉上流下的水沒有滴回河裡，而是沿船腹卷向前方。
水下有陣。
那條船正在借陣勢出閘。
石岸上，一個赤著腳的年輕人扛著卷席子喊：“姚船主！後艙還漏呢，我明早來補！”
船尾有人擺了擺手。年輕人將席子摔在地上，罵了一句，自己走了。
馮海平站起身，朝黑船喊：“姚衡，等一等！”
船尾的高瘦男人轉過頭。
他穿著一件舊短褂，手邊擱著把長柄銅菸斗。看見馮海平，他先笑了，目光又在空蕩蕩的平底舟上轉了一圈。
“你不是不幹了麼？捨不得？”
“有位前輩，要問舊年封送的事。”
姚衡臉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庫裡找周老三。我這船要走，你認得他的。”
他抬手去扶舵。
吳明道：“東西是你送的，問他有什麼用？”
姚衡的手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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