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應潮認路，走到第三家鋪子前，卻險些認錯門。
前年掛在門邊的銅牌還在，上頭添了半截木板，寫著“舊封折料”。門沒有開，斜對面賣器足的老頭說，管事去取年冊，申末才回來。
吳明將父母名牌的拓影收回袖裡。
“就在這兒等。”
羅應潮應了，往對面鋪子望了一眼。門下襬著幾隻斷器足，比他箱裡那些還薄，標的價卻高。他正想過去問問，街口忽然傳來一聲大喝。
“吳明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！”
吳明轉過頭。
韓重站在街口，白衣長髯，舉著拂塵。
若非那張臉是畫在木板上的，吳明幾乎要以為自己上回燒漏了什麼。
木臉後露出兩隻腳，底下墊著高木屐。對面一個紅袍少年戴著青面獠牙，從袖裡抽出三尺長的假指甲，低頭看了一下，趕緊掉了個面。
吳明走過去。
棚前掛著《血魔子伏誅》，旁邊釘了一張舊緝回告示。李念初的畫像下另貼新紙：“韓真人救回真傳，三掌誅魔。”
他先看那三掌，再看木板後的一雙腳。
死了的人日子倒好，換張臉，又能站在他頭上。
“這場誰編的？”
一個添燈的婦人抬頭，結丹修為，髮間彆著一根斷銅簪。她將最後半顆靈石按進燈座，起身招呼：“客人要聽，酉時才開。此刻不收錢，進去坐便是。”
“韓重已經死了。”
木臉晃了一下。紅袍少年那幾根假指甲也垂了下來。
婦人問：“您從哪邊聽來的？”
“我殺的。”
街邊剝橘子的人停了手。婦人看著吳明，沒立即接話，目光先落到他空著的雙手上，又向羅應潮望去。
“鄭掌班。”羅應潮拱手，“這位是化神前輩，剛押南泊的船上來。”
她扶在燈座上的手猛地一收，半顆靈石從槽裡滾落。
石頭沒有碰地。
吳明將它送回槽內，卷在棚柱上的十幾幅舊簾隨神念一齊展平。原本正伸手去拉簾的夥計僵在矮凳上，低下頭，連凳子也不敢下。
婦人退開一步，躬身道：“前輩恕罪。小婦人姓鄭，這戲只是拿外頭傳來的話換了人名，沒見過真人，也不知道……”
“吳明。”
她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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