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明抵達接船臺時，東邊才露出一線灰。
他循著那灰袍修士說的路往西去。第二座石橋前，幾家人正往屋簷下搬東西，一副盆架橫在路中，架上的靈草用布罩著，葉尖仍被風吹得簌簌響。
“梁婆住哪邊？”
抱盆架的人騰不出手，用下巴朝旁邊點了點。
門開著。一名築基修為的老婦人坐在借來的矮榻上，捧著藥碗。屋主剛給她添過熱水，正在挪爐子，見吳明進來，連忙讓開。
老婦人抬起頭。
“你兒子在南泊。”吳明道，“門也給你留著。”
她手裡的碗停在唇邊。
“已經送下去了？”
吳明點頭。
她將藥碗放下，起身時一把鑰匙從袖裡滑到榻邊。她拾起來，攥著走到門口，朝橋那邊望。
“我只帶了藥爐過來。說修三日，我連被子都沒拿。”
橋那頭便是舊泊臺。靠外的一排房子沒了門窗，空框裡能望見雲；後面那座庫房卻關得嚴實，旁邊還有個小院，煙從矮簷下緩緩出來。
外側忽然響了一聲。
兩根銅柱間的護光被頂得向內凹陷，一塊碎石從臺緣剝落，沒掉進雲裡，先被一道青光兜住。灰衣男人從院裡出來，掌心按住斜起的銅梁，將它往下一送。銅柱重新豎直，那片護光也隨之撐開。
碎石落到空處，他的手才鬆開。
化神初期。
“晏渠！”老婦人隔橋叫他，“我門上的花，別給我扔了。”
男人轉過頭：“那門都補過幾回了。換一副新的，錢我出。”
“我說花。”
吳明道：“還釘著，沒掉。”
晏渠看了她一眼，走過石橋。那個抱盆架的修士忙讓路，又叫住他。
“晏先生，我那間真不留了。說好給的那份，能現結麼？下面還有船等我。”
晏渠取出幾枚靈石，遞了過去。
那人把鑰匙擱在橋頭，數清靈石，背起盆架便走。梁婆跟出去半步，望著他背後那幾株草，終於沒說什麼，轉身讓屋主替她留著藥碗。
吳明取出運物的紙。
晏渠看見上頭四個新添的字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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