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舟的是個瘦高修士，姓關名岑，元嬰中期。聽過吳明來意，他沒急著看圖，先將垂在腳邊的一根索送回舷外，叫夥計把花貨移開。
吳明展開拓本。
關岑的指頭沿著五根桅杆走了一遍，最後停在舟腹。
“是上風舟。不過這幅畫得省事，底下最費靈石的幾處，一筆也沒畫。”
“你這條用了多少年？”
“到我手裡四十多年。前一任是我叔父，再往前，便要翻家裡的舊契了。”
他沒從圖上認出船名。吳明將紙摺好，問這一趟往哪兒去。
“港上的高泊口。卸完花，裝一批料，再下來。前輩若要看看，可以同去。”
話才落，後頭忽然有人喊：“不賒！上回的還沒給！”
關岑臉上那點客氣頓時僵了一下。
吳明已轉過頭。艙門旁掛著一隻竹籠，裡面不過一隻煉氣層次的鸚鳥。青翅白頂，黃嘴咬住籠頂一根歪竹，正倒吊著，十分忙碌。方才那句市井債務，便是從它喉嚨裡討出來的。
籠下的年輕人趕緊站起，險些撞翻腳邊的木箱。
“不是說前輩。它在我家鋪子裡聽的。”
關岑瞥他一眼：“我可沒欠你家的錢。”
鳥終於從竹縫裡摳出一粒舊食，吞了。
年輕人叫施硯，築基初期。木箱裡擺著幾隻掌長的舟樣，桅帆齊全，舟側的細鱗也能翻動。另有三片弧形銅坯，用軟布一層層隔著。
他把木舟樣蓋回去，卻將銅坯取了出來。
三枚細針隨之懸起。施硯沒有伸手，針尖便各自探入銅坯上不同的細槽。一縷真元走過，銅內幾道原本黯淡的紋路漸次泛青，停到缺口處，又退回去了。
吳明的神念停在銅面。
木樣只是外形，這三片才真用過靈材。槽中深淺有別，最後一段卻都空著。
“沒做完？”
“還沒過風。”施硯道，“我想制一片緩外流的舟鱗。舊料熔過，裡頭還夾著亂氣，須借上面的靈流洗一回，再接通這些紋。鋪子裡吹出來的風不成。”
關岑嘆了口氣。
“我沒說你做不成。我說的是，這船不能為了三片銅，在半路停一刻。”
施硯把細針收住。
“到了高泊口也行。我只借船邊一個位置。”
“那邊的風從船底過。你把料送下去，神識跟不跟？出了事，我先顧船，顧不上你的銅。”
吳明朝舷外掃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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