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岑回到前舷,叫夥計將封匣放穩。祝良彎腰,替杜停雲把鏡子塞到身側,伸手去拿棺蓋。
杜停雲卻將鏡子又拿了出來。
“藥到上面再吃。”
“是,先到上面。”祝良應著,拿起棺沿最後一枚釘。
吳明的兩指已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祝良沒看見他什麼時候走近。那點剛聚起來的靈力被壓在腕骨裡,針尖離棺沿還差一寸,便怎麼也落不下去了。
“這一枚封哪裡?”吳明問。
“收住外洩的元氣。前輩,病人受不得風……”
“所以連裡頭轉的也收了?”
祝良的臉色變了。
這釘與腕上銅箍連著,落下便會把兩處斷續接通的元力一併截住。吳明不必懂杜停雲的傷該怎麼治,也認得這不是給活人留的迴路。
他鬆開手,短銅尺從袖口滑出,托住了那枚釘。祝良想收回去,指尖剛動,尺身一轉,釘便無聲地彎了。
杜停雲已經低下頭,看著腕上的銅箍。
“先前說的是收住手腳,免得路上亂動。沒說把這一週元也斷了。”
他膝上的鏡子亮了一線,灰光沿指縫探出。祝良往後退了半步,目光落在鏡面上,沒敢再扶棺蓋。
“傷成這樣,還催法器?”
“所以你先前勸我不用,我也聽了。”
杜停雲抬了抬手,灰光跟著浮起,卻沒有撐開。他往舷外看了一眼,胸腹間那一週元又停了片刻,手終究慢慢落回膝上。
這面鏡能讓他掙開銅箍,代價卻是將留給路上的元力先耗在這裡。他還得過上面的風,進藥堂的門,不能只為了將祝良掀下船,便把自己也交代在甲板上。
關岑在前舷挪開手邊那口封匣,向棺側看了一眼。
杜停雲把鏡面壓暗,重新看向祝良。
祝良嚥了一下,沒敢去拿那枚釘。
“杜真人,你若又催法力,骨肉撐不住,先前那份價……”
“我撐不住,便提前交貨,是麼?”
甲板上的搬箱聲停了。關岑走回來,先將棺側的護光壓穩,才看向祝良。
“還有這一層?你只說他自願躺,到了再自己起。”
“是自願的。”祝良急忙從袋裡取出一張紙,“兩位前輩看,我又沒將杜真人強押來。靈石我也付了,契是他自己寫的。”
紙上字跡很穩,末尾留著一道元嬰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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