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南泊大舟照舊返航。
陶禾看過臨泊處，已將自己的小舟掛回舟架。賀守川守前，吳明站在後舷，沿來路將斜衝的靈流撥開。帆落到赤沙澤水面時，他才把袖裡的淨銅取出來，又看了一眼。
李念初抱著候陰藤從艙裡出來。
“還沒拆？”
“看夠了再拆。”
她沒再勸。風裡那幾朵白花合著，回艙挪到窗影下，才慢慢舒開。吳明將淨銅放回案邊，另取了晏渠那把短銅尺。
這件東西不肯像銅片一樣，隨便由他看。
血元才入尺脊，深處便湧起一道青光，頂住了去路。吳明沒硬灌，循著已經壓住的那一段，一點點往裡磨。第一夜，尺只在案上動了半寸；第三夜，青光散盡，它才隨著他的神念升起，橫過艙門，又穩穩回到掌中。
他將尺收進袖裡。底艙那四人仍受封禁，銅櫃的供氣也照舊。兩間艙裡終於有了能安心擺上幾日、不必立刻打包的東西。
第四天，關岑的回話到了。
紙是關岑託下港辦事的夥計送來的。上頭抄了本舟舊契的起造年月，另有關岑叔父的幾句話：這條舟起造時，吳明那頁舊冊上的封貨早已上行；同式的五桅舟，舊時不止一家經營，單憑那幅簡圖，他認不出具體哪一條。
關岑沒另添一個叫他去問的人，只將查出的這一頁附了來。末尾還有本次的船期：明日上午有整封貨上行，留了兩個同行位。
吳明將新紙與拓本並在一起。兩處年月隔得明白。他翻過回信，照拓本重新摹下船樣，在旁邊記上關岑這條舟的名字與起造年月，隨後將父母那頁拓本單獨收好。
李念初看完，拿起桌邊的紙。
“還去？”
“去。明日正好有船。”
“那我把陶禾明日那趟推了。”
吳明轉頭看她。
“說過要去？”
“她說那邊有人採藥回來，舟上缺個替她收鱗的。我先答應了，總得去說一聲。”
她帶著紙下船，回來時，陶禾在下面喊：“你明日要是又留在上面，叫人帶句話！別讓我在岸上等一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李念初應完，將那張紙收進自己的袋裡，候陰藤仍留在窗下。
次日離泊前，陶禾先將小舟放下水，去接那批採藥回來的客人。大舟上午再到古港，賀守川要交幾家貨，答應多停半日，仍替吳明照看底艙與銅櫃。
“過了時候，我叫顧望上去找你。”他道，“別又留一把袖子才回來。”
吳明拂了一下新袍袖。
“這回本座花錢坐。”
兩人到了關岑的舟邊，甲板上已排著幾口封匣。最裡側另有一口長棺，棺蓋靠在艙壁，裡頭的人正拿一塊布擦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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